第224章 暖意与刺痛(1/2)
方婉凝听他这么说,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脸上的红晕却更盛,有些懊恼地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盖在腿上的薄毯边缘,小声嘟囔:“……哪有争论。”
陈书仪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欢喜:“好了好了,远凝你别总逗你妹妹,她才刚回来,累着呢。景渊,你快坐,站着多累。晚饭马上就好,我跟你伯父去厨房看看火。” 说着,她轻轻推了推丈夫,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一同朝厨房走去,刻意将更多的空间留给了年轻人。
方远凝也顺势站起身,没再继续“爆料”,转而走到慕景渊身边,很自然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开始聊起家里一些改造的细节,比如墙上的扶手特意选了和墙面接近的颜色,不那么突兀;卫生间的门扩宽了多少厘米,确保轮椅进出无碍。他的语气熟稔,仿佛慕景渊本就是参与这一切决策的家庭成员之一。
齐文兮则再次检查了方婉凝轮椅的刹车,又帮她调整了一下背后垫枕的角度,确保她坐得舒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声响。齐文兮母亲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我们回来啦!看看谁来了?”
齐文兮眼睛一亮,脸上瞬间盈满母性的柔光,快步迎向门口:“妈,今天辛苦你了。慕晨下午乖吗?”
“乖,乖得很,就是午睡起来找妈妈,哼唧了一会儿。” 齐文兮的母亲——一位面目慈和、衣着整洁的老妇人,牵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走了进来。正是方慕晨。小家伙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连体衣,走起路来还有些摇摇晃晃,像只笨拙又可爱的小鸭子。他乌黑晶亮的大眼睛一进屋就滴溜溜地转,充满了对这个热闹环境的好奇。
“慕晨,来,到妈妈这儿来。” 齐文兮蹲下身,张开双臂。
小慕晨看到妈妈,立刻咧开小嘴,露出几颗珍珠米似的小乳牙,咿咿呀呀地叫着,张开小胳膊就要扑过来。然而,他的目光在触及坐在轮椅上的方婉凝时,动作顿了顿,小脸上露出一点困惑又好奇的神情,歪着脑袋打量这个有些陌生又似乎有点熟悉的“姑姑”。
“慕晨,这是姑姑呀,记得姑姑吗?叫姑姑。” 齐文兮的母亲在一旁柔声引导。
方婉凝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她努力集中精神,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自然、更温柔一些,她微微前倾身体,用她能发出的、最柔和的气音轻轻唤道:“慕晨……”
或许是血缘中奇妙的感应,或许是她声音里那份竭力传达的善意,小慕晨眨巴了两下大眼睛,忽然也露出了一个灿烂无邪的笑容,含糊但清晰地喊了一声:“嘟咕!” 然后,他的小脑袋像安装了最精密的雷达,猛地一转,视线越过妈妈和外婆,精准无比地锁定在了房间另一侧那个高大的身影上——慕景渊。
小慕晨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外婆的手,完全无视了近在咫尺的妈妈张开的怀抱,他目标明确,步履虽然蹒跚却异常坚定,摇摇晃晃地、径直朝着慕景渊的方向走了过去。走到慕景渊腿边,他仰起苹果般红润的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清澈见底地望进慕景渊垂下的眼眸里,然后,极其自然又无比依赖地,伸出两只胖乎乎、藕节似的小胳膊,做了一个再清晰不过的、要求抱抱的姿势。他甚至发出了一个短促而期待的、带着奶味的单音:“抱!”
齐文兮的母亲惊讶地掩住了嘴:“哎呀,这小家伙,跟姑父亲呢!记得真清楚!”
慕景渊显然也怔住了。他看着这个只在自己怀中停留过两次的小生命,此刻如此毫无保留地向他索求拥抱,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暖流毫无预兆地撞入他冷硬的心防。他脸上惯常的冷静神色像春阳下的薄冰,迅速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极其自然的柔和。他甚至没有去看任何人的反应,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动作。
他迅速而稳妥地弯下腰,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一手稳稳托住小家伙肉嘟嘟的小屁股,一手轻柔而有力地环过他的后背,护住他的脖颈和头颈,瞬间便将方慕晨稳稳当当地抱离了地面,拥入怀中。他的手臂坚实,怀抱宽阔,姿势标准且充满安全感,仿佛天生就知道如何承载一个如此娇嫩脆弱的生命。调整了一下,让小慕晨能舒适地趴靠在自己肩头,一只大手还下意识地、极轻地拍了拍孩子的背。
小慕晨一落入这个安稳又熟悉的怀抱,立刻发出了满足的、咯咯的清脆笑声,小脑袋依赖地搁在慕景渊的肩窝,一只小手自然而然地抓住了慕景渊衬衫的领口,另一只小手甚至好奇地摸了摸慕景渊线条清晰的下颌。那全然信赖、无忧无虑的模样,与慕景渊低头看他时,眼中那未曾对他人流露过的、近乎宠溺的柔和微光,构成了一幅任谁看了都会心头发软的温馨画面。
然而,这幅画面落在方家其他成年人眼中,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汹涌难言的、混合着暖意与刺痛的惊涛。
方远凝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变成了某种更深沉的、复杂的情绪。他看着慕景渊抱孩子的姿势——那远胜于他这个亲生父亲的熟练与自然,看着孩子在他怀中那份全然的安心与快乐,再联想到慕景渊自身因这场婚姻而被无限期搁置的个人生活与可能拥有的天伦之乐……一股尖锐的愧疚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想开个玩笑缓和气氛,却发现喉咙发紧,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勉强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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