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蹄巡北疆,单于夜宴(1/2)
太初二年(公元前303年),四月初八,谷雨。
阴山南麓的草场刚透出新绿,风里还带着未消的寒意。欧阳蹄勒马站在一处高坡上,身后只跟着十八名乔装的亲卫,以及一身普通校尉装束的二皇子欧阳仲余。所有人都穿着半旧的皮甲,马匹也是寻常的河西马,混在边关往来的商队中毫不显眼。
从这里向北望,是连绵的土黄色山峦,那是阴山;向南望,是无垠的草海,稀疏的毡帐像雨后冒出的白蘑菇。更远处,隐约可见长城残破的土墙——那是赵国、燕国为防止胡人南新修缮,驻扎着戍卒。
“那就是匈奴人的草场。”欧阳蹄马鞭指北,“头曼单于的王庭,在阴山以北三百里。但夏天水草丰美时,他的部落会南移到这一带。”
欧阳仲余眯眼远眺。他十九岁,这是第一次真正来到北疆。过去半年他在白起军中历练,见识过剿匪、筑城、巡边,但站在这里,看着这片天苍苍野茫茫的草原,才真切感受到什么是“边疆”——没有城墙,没有界限,只有草、天空、风和随时可能从地平线外涌来的骑兵。
“父皇,匈奴……真的服了吗?”他忍不住问。
欧阳蹄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觉得呢?”
欧阳仲余想了想:“白起将军迫降燕国后,匈奴确实遣使称臣,送来了良马五百匹。但据军中老卒说,匈奴人畏威而不怀德,今日称臣,明日就可能南下抢掠。”
“说对了一半。”欧阳蹄下了马,走到一处烽燧残基旁,手指抚过夯土上的箭痕,“他们畏威,这是真的。白起灭燕时,顺势扫荡了依附燕国的几个胡人部落,斩首三千级,筑京观于蓟城北门。那一仗,打疼了他们。”
他顿了顿:“但‘不怀德’不对。草原人逐水草而居,靠天吃饭。风调雨顺时,牛羊繁衍,他们自给自足;一旦遭遇白灾黑灾,牛羊冻饿而死,不南下抢掠,整个部落就要饿死。这不是德行问题,是生存问题。”
欧阳仲余若有所思。
“所以治胡之道,不止在刀兵。”欧阳蹄翻身上马,“走,去前面的戍垒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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戍垒建在一处水泉旁,土墙木栅,驻军三百。垒将是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叫李敢,原是赵国边军,归降后因熟悉胡情被留用。他显然没认出皇帝,只当是兵部巡边的官员,汇报得实在:
“……开春以来,匈奴小股骑兵有过三次靠近,最近的一次离垒只有二十里。但都没动手,兜一圈就走了。依末将看,是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咱们的防备,也试探……朝廷的耐心。”李敢压低声音,“大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匈奴人表面臣服,心里不服。尤其头曼单于的儿子冒顿——就是那个被送来当质子的王子,去年逃回去了。此人勇悍,有野心,据说正在暗中整合部落。咱们若一味怀柔,他必生轻视之心;若一味强硬,又可能逼反那些愿意和谈的部落。难啊。”
欧阳蹄静静听着,不置可否。半晌问:“你们最缺什么?”
李敢愣了愣:“缺人。这戍垒按规定该驻五百人,实际只有三百。还缺好马,咱们的马比匈奴矮一头,追不上。最缺的是……是明确的方略。朝廷到底对匈奴是什么章程?是和?是战?还是耗着?底下人心里没底,做事就缩手缩脚。”
欧阳蹄点点头,没多说,只让李敢带他巡视防务。
戍垒虽小,但布置得法:墙外挖了壕沟,插了拒马;墙头备了弩机;水泉在垒内,不怕被断水;粮草屯了三个月的量。看得出李敢是用心的人。
巡视完毕,欧阳蹄临行前对李敢说:“好好守。朝廷不会忘了边疆的将士。最多一个月,你会看到变化。”
李敢将信将疑,但还是躬身送行。
马队离了戍垒,欧阳蹄才对欧阳仲余道:“记住这个人。边将不怕苦,不怕死,只怕被朝廷遗忘。你将来若掌兵,第一要务就是让边疆的将士知道——朝廷记得他们,不会让他们白白流血。”
欧阳仲余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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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十,队伍抵达云中郡治所。
郡守早已得到密报,率众出城十里迎接。当夜,欧阳蹄在郡守府召集北疆主要将领,听取全面汇报。
白起虽已南下,但他留下的副将王龁还在。这位跟随白起二十年的老将,对匈奴情况了如指掌:
“头曼单于今年五十有七,老了,贪图安逸。他想要的,是安稳地用马匹皮毛换咱们的茶叶布匹,让他的部落过上好日子。但他控制不住拥兵数万;小的只有千余骑。头曼能直接调动的,不到三分之一。”
“冒顿呢?”
“此子狼顾鹰视,不可小觑。”王龁神色凝重,“他当质子时,末将见过几次。能忍,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据说他逃回草原后,亲手射杀了三个不服他的部落头人,用他们的头骨做酒器。如今他掌控了左贤王部,手下有精骑八千,是匈奴最锋利的刀。”
欧阳蹄沉吟:“匈奴内部,可有分化可能?”
“有。右贤王阿提拉已归顺,他的部落去年冬天遭了雪灾,是咱们给了粮食才活下来。还有几个小部落,与阿提拉交好,可以拉拢。但关键是——”王龁顿了顿,“得让他们看到,跟着朝廷比跟着冒顿更有好处。”
“好处……”欧阳蹄望向墙上巨大的北疆地图,“他们想要的无非三样:粮食,铁器,盐。粮食可以给,盐也可以给,但铁器……”他摇头,“一把好刀在草原能换十匹马。铁器绝不能放开。”
“可若不给,他们还是会偷偷从走私商人那里买。”王龁道,“这些年,边关查获的私铁,每年不下万斤。”
欧阳蹄眼神一冷:“那就查。查出一起,严惩一起。走私商人,斩;渎职边吏,斩;涉事部落……断其贸易,直到交出主谋。”
语气平淡,但杀意凛然。满堂将领肃然。
汇报持续到深夜。欧阳蹄详细询问了驻军分布、粮草转运、马政改良、边市管理等方方面面。欧阳仲余在一旁记录,听得心潮澎湃——他第一次知道,治理边疆有这么多学问,远不止带兵打仗那么简单。
最后,欧阳蹄道:“三日后,朕要见头曼单于。”
众将一惊。王龁急道:“陛下,匈奴人反复无常,陛下亲临太险!”
“正因他们反复,朕才要去。”欧阳蹄起身,“让他们亲眼看看,大欧越的皇帝是什么样子。也让那些摇摆的部落知道——朝廷有诚意,但也有刀。”
他顿了顿:“地点,定在边境的‘受降城’。朕带五百亲卫,他带五百护卫。公平。”
无人敢再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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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三,受降城。
此城原是赵国为接受胡人投降所建,土城方圆不过三里,但位置关键,扼守南北通道。欧越军接手后略加修缮,今日城头插满了玄鸟旗,在草原的风中猎猎作响。
头曼单于的骑队午时抵达。
五百匈奴骑兵,清一色的高头大马,骑士披皮甲,持长矛,马鞍旁挂着角弓和箭囊。他们在城外一里处停下,头曼单于只带三十名护卫入城。
欧阳蹄在城中央的广场迎接。他没有穿龙袍,而是一身玄色戎装,外罩黑貂大氅,腰佩长剑。身后,五百亲卫玄甲肃立,长戟如林,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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