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荆榛满目,泽国初犁(2/2)
“清丈归清丈,剿匪归剿匪。”陆文渊道,“虞少主人若肯配合清丈,本官自会将此地匪患上报朝廷。”
虞茂笑了,笑容冷:“那就等朝廷剿了匪,再来清丈吧。”说完,转身回堡,大门紧闭。
碰了一鼻子灰。
回程船上,乌鳢小声说:“特使,虞家说的‘三水盗’,其实是苪家三兄弟。苪通是老大,还有两个弟弟,一个控着西边水道,一个在南边山里。三家联手,这方圆百里,水路陆路都得给他们交买路钱。”
陆文渊默然。原来苪通所谓的“坞主”,实为水泽一霸。而虞家,则是坐拥盐利的豪强。这两家,就是这片荒泽的实际统治者。朝廷的律令,在这里不如一把刀、一袋盐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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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夜里,出事了。
陆文渊带来的一个吏员,姓陈的年轻人,晚饭后说去堡外“走走”,迟迟未归。派人去找,在堡外一里处的芦苇荡边找到了他的尸体——脸朝下趴在水边,后脑被重物击碎,身上的钱袋和随身印章不见了。
苪通闻讯赶来,面色凝重:“定是水泽里的流贼!陈某定是露了财,被盯上了!”他立刻派家丁四出搜索,但茫茫水泽,哪里找得到人?
陆文渊检查了尸体。伤口边缘整齐,不像是慌乱中的击打;钱袋虽失,但怀里的几两碎银却还在。这不像是劫财,更像……灭口。
陈吏员这几天在干什么?陆文渊回想。他负责记录地形,常独自观察、绘图。昨天他还悄悄说过,发现苪家似乎在沼泽深处藏了什么东西,像是……船?大船?
船?在这内陆水泽,要船何用?除非……走水路,运私盐?或者,运别的?
陆文渊不动声色,只说:“苪坞主,此事本官会详查。陈某的尸身,先妥善安置,稍后运回江北安葬。”
苪通连连答应,又“自责”护卫不周,并主动提出加派人手保护特使。
当夜,陆文渊在房中假寐。子时前后,窗外传来极轻的敲击声。
他警觉起身,开窗。一个黑影塞进一团东西,迅速消失。是一块粗布,包着一块木牍。木牍上刻着歪斜的汉字:
“苪虞两家,皆煮私盐,走水路贩于江北。苪家藏船于西南‘鬼哭荡’,虞家盐场在东‘咸水荡’。陈吏见船,故死。特使欲活,速离。”
没有落款。
陆文渊握着木牍,手在微微发抖。私盐、命案、藏船、警告……这荒泽里的水,比想象中深得多。
他想起了离京前,老师文寅的叮嘱:“江南之地,非中原可比。其民悍,其地险,其利隐。清丈事小,立威事大。若遇阻,勿躁进,当思缓图。”
缓图?可陈吏员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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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陆文渊宣布暂停清丈,要先将陈吏员遗体送回江北,并上报命案。
苪通明显松了口气,热情安排船只人力。
临行前,陆文渊单独见了苪通。
“苪坞主,”他直视对方眼睛,“陈某之死,我会查到底。朝廷的官,不能白死。”
苪通笑容不变:“自然,自然。某家也会继续搜捕流贼。”
“还有,”陆文渊顿了顿,“这片水泽,终究是朝廷的土地。清丈之事,不会停。我下次再来,希望苪坞主已想明白——是跟着朝廷的规矩走,还是继续自己立规矩。”
话里有话。苪通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特使放心,苪家一向守法。”
船离坞堡,渐行渐远。
陆文渊站在船头,回望那片笼罩在晨雾中的水泽。芦苇荡茫茫,坞堡在视野中越来越小,像一座被遗忘在时光里的孤岛。
他攥紧了袖中的木牍。
这趟江南之行,他本以为面对的是文书账册的博弈,没想到,面对的却是刀剑、私盐、沼泽和死亡。
而这才刚刚开始。
船入长江,北风呼啸。
江北的沃野千里,是朝廷已掌控的疆域。
而江南那片水泽,还沉睡在蛮荒与混沌中,等待着第一次真正的“犁庭扫穴”。
陆文渊知道,他会再回来的。
带着更多的力量,更明确的决心。
而那时,这片水泽,将不再属于什么苪家、虞家。
它将真正成为“太初”版图上的一个郡县。
船行江心,波涛汹涌。
如同这个新生帝国,正在驶向无数未知的、充满荆棘的彼岸。
第331章完
陆文渊带着命案线索与私盐秘密返回洛阳,江南荒泽的黑暗初现端倪。而就在他离开后第三天,苪通与虞茂竟在“鬼哭荡”秘密会面,他们面前摊开的,不仅有一袋袋私盐,还有几件来自海外的奇异器物——那是玛卡人使用的黑曜石刀和羽蛇纹陶片。江南水泽的私盐网络,竟与遥远的海外神秘文明有了联系。一条从东海深入帝国腹地的暗线,正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