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分封之争,国本之议(1/2)
承天元年(公元前309年),元月初十,咸阳(暂称西都)原秦宫章台殿。
昔日的秦国中枢,如今已换了主人。殿内陈设大多更换,撤去了秦人尚黑的沉重幔帐与狰狞青铜兽饰,换上了欧越宫廷偏好的玄赤二色,增添了不少玉器、漆屏,但那股属于权力核心的肃穆、压抑乃至淡淡的血腥气,似乎仍沉淀在巨大的梁柱和冰凉的金砖地缝之中。
新年刚过,象征性的祭祀庆典余温犹在,但这座大殿内,却丝毫感受不到喜庆。相反,一种无形的、比渭水畔的寒风更刺骨的紧张气氛,正在沉默地弥漫、发酵。
欧阳蹄高踞御座之上,略显疲惫但眼神深邃,静静注视着下方分列两班的文武重臣。覆灭强秦、受鼎改元的兴奋感,已被现实而紧迫的治国难题迅速冲淡。如何消化、统治这片刚刚纳入版图、却仍充满敌意与创伤的广袤土地,成为横亘在新帝国面前的第一道坎。
今日大朝,议的便是这道坎的核心——地方治理之制。
御阶之下,左右文武分明。左侧以丞相文寅为首,其后是御史大夫、各部尚书及太子欧阳恒(特许临朝听政,立于文寅稍前);右侧则以大将军苍泓、靖海都督舟侨等功臣武将居前,但真正吸引所有人目光和引发暗流的,是站在武将队列稍后,却气度沉凝的几位人物——以景昭为首的旧楚系贵族代表。
景昭今日身着紫色深衣,佩九环金带,虽无具体军职,但以其出身、在朝堂多年的经营以及与江淮巨商景姝的族亲关系,俨然已成为一股不可小觑的政治力量代表。
朝议在例行事务后,终于触及了那个敏感而根本的问题。
景昭轻咳一声,出列躬身,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陛下,臣有本奏。今暴秦已灭,九鼎归越,天下一统之基业初定。然关中、北地、乃至未来必将纳入版图之山东六国旧地,疆域万里,民情各异。我大军虽所向披靡,然欲长治久安,非仅凭刀兵可致。”
他顿了顿,继续道:“周室封建,诸侯守土,虽后期尾大不掉,然其制延祚八百载,非无因也。分封之利,在于使有功之臣、宗亲子弟,裂土治民,如同帝国之藩篱枝干,可镇四方,安地方,屏卫中央。且功臣得酬,其心乃安;宗亲有土,王室乃固。观历代,骤得天下而欲尽收权于一身者,往往鞭长莫及,致边疆不宁,内乱频生。”
他的话引经据典,立刻引起了殿中不少将领和出身贵族官僚的共鸣。裂土封侯,世袭罔替,这是武人功业的最高追求。
景昭趁热打铁:“故臣斗胆建言,陛下可仿古制,参酌周礼,于要害之地,分封宗室贤王及有功大将为诸侯,使其开府建牙,统兵治民,永镇一方。如此,则陛下居中枢而运天下,诸侯守四方而固根本,上下相维,江山永固。”他抛出了“分封诸侯”的核心主张。
武将队列中有人低声附和:“景公所言甚是!”“有功当赏,有土方能安心!”
就在这时,太子欧阳恒沉稳的声音响起:“景公之议,学生不敢苟同。”
众人望去,太子身姿挺拔,面容沉静,眼神坚定。他先向御座一礼,然后转向景昭,语气平和却有力:
“周室封建,固有其时。然春秋战国五百年纷争割据,生灵涂炭,根源何在?正在于诸侯坐大,王室衰微,礼崩乐坏!前车之鉴,血迹未干。若再行分封,无异于重埋祸乱之种!”
他向前一步,目光扫过殿中诸臣:“秦之速亡,固因其暴政失心。然细察其制,虽有郡县之名,然关中、关东,权责淆乱,法令未能真正一统于朝堂,贵族、军将、地方豪强各据资源,此乃其内溃之因。我大欧越初立,正当立万世不移之基!”
欧阳恒的声音愈发清晰坚定:“学生随父皇理政以来,观东瀛建省、南洋设督、北疆置都护府,凡政令畅通、资源集中调配之处,则教化易行,民心易附,生产易兴。昔年‘技术下沉’之策,能迅速惠及数郡,正因府县直达,如臂使指。此非封建散漫所能及也!”
他看向御座上的父亲,又看向众臣,提出核心主张:“学生以为,当乘此大胜之势,彻底革除旧弊。全面推行州郡县三级制,划天下为九州(或依地理重新划分),州设刺史,监察郡县;郡有守,县有令,皆由朝廷考核任免,定期轮换。统一法令、度量、钱币、文字;收天下精兵于中央直辖之‘卫军’,各州郡只留维持治安之‘役兵’。如此,方能令出于一,权归于中,使天下真正成为一体,杜绝割据之患,方是巩固国本、谋求长治久安之策!”
太子的主张,不仅否定了分封,更提出了一套比秦制更系统、更强调中央集权的“州郡县三级制”,并引用了欧越自身成功的治理经验(东瀛、南洋)和技术推广案例作为佐证。文官队列中不少务实派官员眼中露出赞许。文寅微微颔首。
景昭面色不变,从容回应:“太子殿下忧心国事,深谋远虑,老臣钦佩。然殿下可知,政令统一、资源集中,看似高效,实则凶险。朝廷选派之官吏,不熟悉四方民情风俗,难免举措失当。且天高皇帝远,若无强藩震慑,地方豪强、六国余孽极易死灰复燃。届时烽烟四起,朝廷救应不及,恐有倾覆之危啊!分封宗亲功臣,使其利益与朝廷一体,方能同心同德,共保社稷。”
他再次将“分封”与“保社稷”联系起来,并暗示过于集权可能导致统治崩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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