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根除内患,计除昭滑(1/2)
第二十七章:根除内患,计除昭滑
江雾如纱,漫过会稽山的余脉,将东瓯治所的飞檐染得一片潮湿。天刚蒙蒙亮,露台上的青石栏杆已凝满水珠,欧阳远负手而立,玄色长袍的下摆被晨风吹得微晃,指尖捻着一卷刚送到的竹简,竹片边缘因受潮而微微发卷,却丝毫不影响其上墨字的清晰——那是猗顿布在郢都的暗线传来的密报,墨迹里还带着江雾的凉意。
“昭滑家族卷入王室采购案,昭阳已命廷尉彻查,其长子昭毅的郎中之职已被褫夺,现囚于府中待审。”欧阳远低声念着,指腹摩挲过“昭阳猜忌”四字,竹片上的刻痕硌得指尖微麻。他抬眼望向江面,雾气中隐约可见往来的渔舟,像被水墨晕开的剪影,可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史书里那个名字——昭滑。
这个在楚威王麾下以“五年灭越”闻名的能臣,当年以监军之名入越,表面抚民,实则暗布眼线,挑唆越国王室子弟内斗,借饥荒之年煽动部族叛乱,硬生生将那个曾与楚、齐并称东南雄强的越国拆得支离破碎。如今,这条蛰伏的毒蛇竟盘踞在东瓯腹地,以楚国监军的身份盯着自己这片刚复苏的土地,如芒在背。
“好个雷霆手段,”欧阳远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可惜,你算错了时代,也找错了对手。”
“主公。”身后传来轻响,猗顿如影随形般出现在石阶下,一身粗布短打,草鞋上还沾着泥点,仿佛刚从市井回来。他躬身道:“昭滑自三日前起称病闭门,府中护卫从八人增至二十,皆是楚国王室禁军出身,腰间佩的都是制式长剑,剑穗上系着楚地特有的朱红络子。”
欧阳远转过身,晨光透过雾霭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间,眼神锐利如鹰:“增护卫,是怕了。郢都的风声传得比江水流得还快,他该猜到昭阳要动他了。”
“可他毕竟是楚国监军,明着动他,恐引楚廷震怒。”猗顿道,声音压得极低,“需得让他‘死得其所’。”
“越地多瘴疠,多山林,一个‘病逝’或‘遇袭’的监军,楚国未必会深究,”欧阳远冷笑一声,指尖在竹简上敲出轻响,“尤其是当昭阳正忙着清洗他家族的时候,少一个碍眼的昭滑,或许正中那位令尹下怀。”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要‘死’得合乎情理,得让所有人都信。”
“主公已有计策?”
欧阳远点头,转身走向露台旁的案几。案上摊着一张绢帛,是东瓯周边的舆图,江水用靛青勾勒,山脉以赭石晕染。他取过狼毫,蘸了些朱砂,在绢帛一角快速画下三道弧线,又在弧线旁分别点了三个墨点:“第一步,攻心;第二步,诱行;第三步……送他一场谁也挑不出错的意外。”朱砂在绢帛上晕开,像极了将落的血痕。
一、攻心为上
三日后,昭滑的卧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青铜熏炉里燃着驱寒的艾草,烟丝袅袅,却驱不散帐内的沉闷。昭滑斜倚在榻上,锦被盖到胸口,脸色蜡黄,眼下泛着青黑——这病倒是半真半假,郢都传来的消息搅得他彻夜难眠,真生出几分寒热来。
“将军,郢都来的家书。”亲卫捧着一个桐木盒子进来,盒子上盖着昭府的封泥,泥印是昭家独有的“滑”字篆文。
昭滑眼中闪过一丝急切,挣扎着坐起身,接过盒子。他认得这盒子是家仆常用的,可拆开时却觉不对劲——寻常家书用的是素面竹简,这次的竹片却泛着淡淡的油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泡过。他心中生疑,取过案上的火石,点燃一支松明,凑近了细看。
竹片遇热,原本空白的地方渐渐显出一行字,墨迹呈暗褐色,与家书正文的玄色截然不同:“阳君已疑,速筹千金自赎,迟则祸及全族。”
“阳君”是昭阳的尊称。昭滑捏着竹简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竹片边缘几乎要嵌进肉里。他早料到采购案会牵连家族,却没料到昭阳竟已动了杀心,还要“千金自赎”——他在东瓯监军三年,俸禄虽厚,却哪有千金之资?
“将军?”亲卫见他脸色骤变,低声唤道。
“没事。”昭滑将竹简攥在袖中,强压下心头的惊悸,“让厨房炖些参汤来。”
亲卫退下后,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窗外是庭院里的桂树,叶子被雨水打得发亮,院墙外隐约传来孩童的歌谣声,调子轻快,词却听得他心头发紧:
“郢都云厚遮明月,江东水暖可养鳞。
凤凰折翅难归巢,不如潜游入浅滩。”
一遍又一遍,唱得清晰。昭滑猛地推开窗,冷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这哪里是童谣?“郢都云厚”分明指昭阳专权,遮蔽君听;“江东水暖”是说东瓯一带可作退路;“凤凰折翅”更是暗讽他如今处境——这歌谣定是有人刻意教给孩童的,句句戳中他的心事。
“将军!这必是姒蹄那贼子的诡计!”副使昭厉恰在此时进来,他刚从外面巡查回来,脸上还带着怒色,“属下在市集上听了一路,百姓都在传这歌谣,明摆着是冲您来的!”说着便按上腰间的剑柄,“属下请命,去拿几个唱歌的顽童来审问!”
“不必。”昭滑挥手制止,声音沙哑,“若真是诡计,他们怎知郢都的事?昭阳查采购案的消息,除了族中核心,只有楚廷少数人知晓……”他烦躁地踱步,腰间的玉玦被摩挲得发亮,“千金……我去哪凑这千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文寅先生求见。”
昭滑一愣。文寅是欧阳远身边的谋士,负责打理东瓯与蛮族的贸易,平日与楚营从无往来,此时来访,意欲何为?他眼中闪过警惕,却还是道:“让他进来。”
文寅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麻布袍,手里拎着个布包,进门就拱手作揖,脸上堆着愁苦:“昭将军安好?在下今日来,是有件烦心事想跟将军念叨念叨。”
“文先生客气了,请坐。”昭滑不动声色,示意昭厉在旁作陪。
文寅坐下后,唉声叹气地打开布包,里面露出几块残破的青铜碎片,上面刻着模糊的云雷纹:“将军也知道,前些日子主公让属下清剿山越余孽,在他们的老巢里搜出些这玩意儿——听懂行的说,是当年越国王室的礼器,若是能运到临淄,卖给那些收藏古董的世家,少说也值千金。”
昭滑的目光落在青铜碎片上,瞳孔微缩。
“可主公定下规矩,越国旧物一概归公,严禁私售,”文寅又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惋惜,“属下也是看着可惜,这么好的东西,放着也是蒙尘……”他抬眼看向昭滑,眼神似不经意,“将军在楚廷人脉广,不知有没有什么法子?”
昭滑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越王室礼器?千金?这岂不是天意?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私售国宝乃是重罪,文先生还是慎言。”
“是是是,属下失言了。”文寅连忙合上布包,起身告辞,“打扰将军休养,属下这就告辞。”
待文寅走后,昭厉才道:“将军,这文寅来得蹊跷,莫非是……”
“是诱饵,”昭滑打断他,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但这诱饵,我必须吞下。”他看向窗外,桂树叶上的水珠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为了昭家,只能冒险。”
二、请君入瓮
五日后,夜色如墨,楚营后院的角门悄悄打开,一个穿着齐地服饰的商人跟着亲卫走进偏厅。商人头戴高冠,腰间挂着玉佩,脸上带着精明的笑意,正是猗顿所扮。
昭滑坐在主位,面前的案上摆着一盏油灯,火苗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他盯着猗顿,开门见山:“先生自称临淄田氏派来的,可有凭证?”
猗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璧,双手奉上。玉璧呈苍白色,上面刻着田氏的族徽——一只衔着禾苗的玄鸟,纹路细腻,确是田氏信物。昭滑接过玉璧,指尖划过纹路,他曾在楚廷见过田氏使者佩戴类似的玉饰,形制丝毫不差。
“田氏主君久闻将军之才,”猗顿躬身道,“知将军在楚地受昭阳排挤,特命在下送来诚意——愿以千金为聘,请将军入齐为客卿,助田氏打理江东事务。”
昭滑把玩着玉璧,玉质温润,却暖不了他冰凉的心。千金聘礼,客卿之位,听起来诱人,可他毕竟是楚国臣子,若真投了齐,便是叛国。他冷哼一声:“我乃楚臣,食楚王俸禄,岂能事二主?先生请回吧。”
“将军此言差矣。”猗顿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如今楚王年迈体衰,太子昏聩,昭阳把持朝政,排除异己——将军就算有经纬之才,在楚国又能施展几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昭滑紧绷的侧脸:“况且,将军家族正因采购案受牵连,昭阳的手段,将军难道不知?今日是褫夺官职,明日或许就是满门抄斩。田氏主君说了,只要将军愿归齐,不仅奉上千金,还能设法为昭家脱罪。”
昭滑的心猛地一颤。他最担心的便是家族安危,猗顿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最脆弱的那扇门。他沉默着,油灯的火苗映在他眼中,忽明忽暗,分不清是犹豫还是挣扎。
猗顿见状,从怀中取出一份礼单,放在案上:“这是田氏先付的定金,五十镒黄金,藏在城外的山神庙中,将军可先派人取来应急。若将军应允,三日后,我们在江北渡口交接,船已备好,直抵临淄。”
说完,他不再多言,拱手告辞。偏厅里只剩下昭滑一人,油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流转,他拿起礼单,上面的字迹力透纸背,仿佛带着黄金的重量。
三更时分,窗外忽然传来三声鸦啼,凄厉刺耳。昭滑猛地抬头——这是他与郢都暗线约定的警示信号,意为“事急,速逃”。
最后一丝犹豫被鸦啼撕碎。他霍然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佩剑,对门外低喝:“传我命令,让心腹亲卫备好船只,明日三更,运‘农具’去江北渡口。”
门外的亲卫应声而去。昭滑看着案上的玉璧和礼单,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他一生为楚效力,最终却要靠叛国才能保全家族,想来也是讽刺。可事到如今,他已别无选择。
三、连环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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