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所有悲伤的故事(1/2)
砂金独自站在影视乐园深处。
他眼前的景象正在分裂、扭曲。走廊的墙壁时而变成沙漠的岩壁,时而变回华丽的装饰。
耳边有两个声音在争吵——不,不是争吵,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点的自问自答。
“难道你心里没点数吗……卑贱的赌徒?”
他看到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站在对面,穿着同样的衣服,脸上挂着同样的笑容,但眼神更冷,更空洞。
砂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是在做梦,还是彻底疯了?”
“也许两者都是。”幻象回答。
“这就把我忘了?你被伊伊玛尼喀的军阀绑在电刑椅上的时候,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砂金笑了,笑声里带着刺:“行了…我可能疯,但不傻。从我脑袋里滚出去,「同谐」的新生儿。”
“呵,「同谐」?别傻了。”幻象走近一步,“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不用这么见外吧?我就是你,甚至比你更了解自己,更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它顿了顿,声音压低,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你快死了,死到临头还想拉几个倒霉蛋一起上路…所以你才会来这儿,不是么?”
砂金没有否认。他只是看着幻象,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面镜子。
“伟大的揭幕表演……”幻象歪了歪头,“你真觉得自己能做到吗?”
“有何不可?”
“也许你骗得了所有人,但唯独骗不了你自己。”幻象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残酷的愉悦:“我可以证明给你看——在你彻底消失前,我会陪你最后走一段路……咱们就在路上好好说道说道。”
砂金盯着它:“…该死的,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这世上的大部分人,终其一生只为抵达一种结果…”幻象张开双臂,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沙漠、牢笼、赌桌、星空:“而我就是那个结果。”
它的声音变得悠远,像从记忆深处传来:
“‘卡卡瓦夏’…我是你的未来。”
砂金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看见一个埃维金男孩从走廊尽头跑过,彩色的眼睛在梦境光线下闪闪发亮。男孩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然后消失在转角。
那是过去的影子。
幻象在他耳边低语:“深不见底,就和匹诺康尼一样,对吧?你早就清楚,如果家族真对每一位前来求援的家人都投以宽容,又何必这样高垒深堑?”
砂金迈开脚步,跟着男孩的方向走去。
“但人们不这么想,毕竟美梦糖浆的味道实在诱人。你在匹诺康尼孤立无援,只能凭一己之力扳倒高墙…怎么可能?”
他走过旋转木马,走过空荡荡的零食摊,走过静止的碰碰车。
每经过一处,周围的景象就会闪烁一下,变成记忆中的某个片段——伊伊玛尼喀的电刑椅、公司会议室的长桌、茨冈尼亚的荒漠。
“所以一踏进酒店,你就摘下高高的帽子,开始四处求人,像极了一条在沙漠里捡食的鬣狗。因为你知道,机会稍纵即逝。”
砂金笑了,笑声短促而干涩:“跟你的说法相比,拉帝奥的‘阿蒂尼孔雀’都显得动听极了。”
“你知道我很少说真心话,劝你把它听进去。”幻象如影随形:“正好,你提到了那位教授——我特别喜欢你和他的共同点,阴谋和算计…尤其是结局的那部分,一场华丽的背叛!”
它的声音兴奋起来:
“…当所有人都这么以为的时候,谁又会去怀疑,那是你精心设下的又一场圈套呢?”
砂金没有回答。他走到一台弹球机前,机器自动启动,彩球在玻璃罩内疯狂弹跳,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男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要玩捉迷藏吗?我最擅长这个了——”
“捉迷藏…真是甜美的童年回忆。”幻象低声说:“和妈妈告别的那天,有多少卡提卡人在屁股后边像豺狼一样追着你们?”
砂金的手指收紧。
“我打赌你肯定忘不了他们尖利的笑声。为了让自己从那帮野蛮人的鼻子底下消失,你和姐姐只能在血水里打滚,毁了爸爸留下的唯一一件衣服……”
“它没有被毁掉。”砂金打断它,声音很轻:“我一直保存着。”
“那只是块破布,你再也穿不上了。”幻象嗤笑:“现在你也不用躲躲藏藏了,甚至还有心情嫌弃自己娇贵的行头被雨水打湿…到底是身份变了啊。”
“我从来没变过。”
“不,你变了…你现在变成追人的那个了。”
幻象的声音变得温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最后一次捉迷藏…好好享受吧。”
砂金继续向前走。
他走过迷宫,在岔路口的地上看到一块黄色的基石——托帕石。他蹲下身,指尖触碰石头表面,冰凉。
“怎么,她的基石就这么让你撕心裂肺?”幻象问。
“我只是好奇它为什么在这里罢了。”砂金站起身。
“兴许是那个翅膀头为了嘲讽你才故意放这的。好让你明白,你费劲布置的魔术大秀不过是垂死挣扎。”
砂金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声里带着某种破罐破摔的畅快:
“这只是个诱饵。”
“当然!”幻象接话,“所以你才会把拉帝奥的‘背叛’也列为计划中关键的一环。不得不说,那位教授的演技十分逼真。”
“也许他根本没有在演呢?”
“哈,那岂不是更正中你的下怀?”
砂金没有否认。他继续走,在地面上看到另一块绿色的基石——翡翠。
“告诉我,它叫什么名字?”幻象问。
“何必特意问我?”
“哼…那我就亲自让你回忆一下。‘砂金’是幸运与诡计之石…你拿到这块石头的时候,她是这么说的,对吧?这种石头并不珍稀,但色泽却与某种宝石十分接近,因而常被用作后者的替代伪装。而那种更昂贵的宝石……”
砂金接上它的话:“…叫做‘翡翠’。”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
“就连那位星期日也没能分辨出来,看来翡翠也并非不能替代砂金。”
“砂金、托帕、翡翠…三位精英石心十人,三块基石,为了小小的匹诺康尼,不惜押上自己的全部。你们比家族还团结一心啊。”
“我早说过,”砂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袋,倒出一堆碎片——那是砸碎的砂金石,在梦境光线下泛着暗淡的金色光泽,“三枚‘筹码’足矣——所有,或者一无所有。”
他看着那些碎片,声音低了下去:
“究竟是前者还是后者?哈,我们很快就能见真章了。”
幻象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真实的情绪——不是嘲讽,不是戏谑,而是某种近乎悲哀的理解:
“我真的有点好奇了。为什么你迈出的每一步都在铤而走险,为自己准备的选项永远伴随强烈的自毁冲动?难道你真的相信‘风险越大,回报越高’?看不出你对公司如此忠诚啊。”
砂金收起碎片,继续向前走:
“哼,你看不出的事情多了去了…所以你也看不出我要如何赢得一切。”
“前提是你真能做到。”
“我们拭目以待。”
朝露公馆外的回廊,电光灼烧后的焦痕在地面蜿蜒,像某种狂草的笔迹。
瓦尔特放下手杖,指尖拂过杖身上残留的静电麻感。他环顾四周——破碎的石柱、开裂的大理石地面、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臭氧气味。
但骸已经不见了,连一点能量残渣都没留下,消失得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
“他跑了。”瓦尔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黄泉站在他身侧三步外,刀已归鞘。她微微侧头,紫色的眼眸扫过回廊尽头的阴影:“我确实伤到他了。那一刀切断了至少三处能量回路。但……”
她顿了顿:“他逃得太快,像早有准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