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播种日的较量(2/2)
围观者的目光里,好奇与审视迅速被毫不掩饰的怀疑、不耐,以及等着看笑话的戏谑所取代。就连原本一些持中立态度的人,在如此鲜明的效率对比下,眼神也开始动摇。
苏晚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清新空气,仿佛为自己构筑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杂音与目光隔绝在外。她转身,朝石头和孙小梅微微点了点头,眼神平静无波,只有专注。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但与对面那种浑然天成的流畅相比,他们的动作显得格外迟滞、笨拙,甚至有些“可笑”。
石头先是拉着麻绳,再次沿着木桩校准田块的边界,确保绝对规整。孙小梅则拿着带刻度的木尺,在已经初步平整过的田面上,蹲下身,一点一点地检查平整度,时不时用一根细绳拉直比对,还在本子上记下几个数字。光是播种前的这最后一道确认工序,就耗费了对面播种小半块地的时间。
“磨蹭啥呢?曹大爷那边半块地都种完了!你们这还在量来量去!”
“这是绣花呢还是种地啊?地是拿来种的,不是拿尺子量的!”
“净整些没用的花架子!耽误工夫!”
哄笑声、不耐烦的催促声、尖锐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如同潮水般涌来。
石头的脸颊憋得通红,额角青筋微跳,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专注于手中的绳子。
孙小梅咬着下唇,记录的手微微发颤,笔尖在纸上顿了几次,她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几乎不敢抬头。
周为民挤到近处,试图大声解释:“大家别急!科学种田讲究的是精确!基础打好了,后期管理才省心,产量才有保证!”
但他的声音很快被更大的喧嚣淹没,有人直接呛声:“精确?种地要那么精确干啥?多打粮食才是硬道理!你们这慢吞吞的,到秋天能多收几斤?”
连坐在树墩上的马场长都微微蹙起了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显然也对这种效率的极端反差感到了一丝不安和压力。
白玲混在人群靠前的位置,看着苏晚那与周遭热火朝天的春播氛围格格不入的“笨拙”与“固执”,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优美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冰凉。
她几乎能清晰地预见秋收时的景象:这块田因为耽误最佳农时、因为管理过于僵化不知变通,苗情孱弱,最终收获寥寥。到那时,什么“科学”,什么“数据”,都将成为最讽刺的笑话。
赵抗美在土坡上飞快地记录着:“辰时三刻,传统田开始播种。动作连贯,无测量环节。围观者反应热烈,赞誉集中于‘速度’与‘经验’。对比田一侧,仍在进行播种前最终测量校准。围观者普遍表现出不耐与质疑,焦点集中于‘效率低下’与‘形式主义’。现场情绪对比强烈。”
吴建国注意到人群的躁动开始升级,尤其是几个年轻气盛的牧工,嗓门越来越大,言辞也越发不客气。
他不动声色地挪动位置,站到了苏晚他们田块与人群之间一个更显眼的地方,双臂抱胸,身姿挺拔如松,虽然没有说话,但那沉稳如山的气场和警惕扫视的目光,无形中形成了一道屏障,让一些过于激动的围观者稍微收敛了些。
当曹大爷那边已然宣告完工,几位老把式收拢工具,聚在田头,就着陶罐喝着水,悠闲地抽起了烟袋,带着一种胜利在望的从容与淡淡的睥睨望过来时,苏晚的田里,还有近半的土地裸露着黝黑的肌肤,在阳光下沉默。
速度的较量,在播种日这一天,在众目睽睽之下,似乎已毫无悬念地分出了高下。传统的力量,以它雷霆万钧的姿态和深植于这片土地的熟悉感,赢得了场面上的、即时性的、压倒性的胜利。
然而,当苏晚终于直起酸痛的腰背,用沾满泥土的手背抹去额角细密的汗珠时,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严格按照标准深度、间距、芽眼方向埋下的种薯,内心却异常平静,甚至有一种近乎庄严的笃定。
每一颗种薯的落点,都经过确认;每一穴草木灰的用量,都经过量取;每一寸覆土的厚度,都力求均匀。这些此刻被无数人嘲笑的“繁琐”与“缓慢”,在她眼中,是为秋天的丰收夯下的第一块、也是最关键的一块基石。
她迎向那些或嘲讽、或担忧、或纯粹看热闹的复杂目光,对脸颊依旧涨红但眼神已重归坚定的石头,和对虽然眼眶微红却已稳住呼吸、握紧记录本的孙小梅,轻声说道。她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近处几人的耳中,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沉静力量:
“不急。我们种下去的,不是速度,是秋天秤杆抬起时,那份实实在在的、谁也拿不走的分量。”
播种日的较量,在一种看似悬殊的对比中暂告段落。
传统以其雷霆万钧的速度和毋庸置疑的、源于经验直觉的气势,赢得了即时性的、场面上的绝对胜利。
而科学,则以其沉默而固执的精确,将所有的答案、所有的赌注,都埋入了需要整整一个生长季节的时间才能缓缓揭晓的黑土深处。
真正的胜负,远未到来。
喜欢带着农业数据库,我在草原当大佬请大家收藏:带着农业数据库,我在草原当大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