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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播种日的较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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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后的第三个清晨,冻土层完全化透,黑土地像吸饱了水的海绵,在晨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特有的腥甜气息,混合着远处畜栏传来的干草味道。

那两块被木桩和绳索明确界定的对比田,在这一天成为了整个牧场无可争议的焦点。

天色尚是蒙蒙亮时,田埂周围便已聚集了人群。

马场长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早早坐在田埂边一个粗壮的树墩上,像一尊沉默的山岩。他双手交握撑着一根随手捡来的木棍,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即将成为战场的那片土地。

他身后,是黑压压的人群,几乎所有的知青都到了,牧工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家属们挎着篮子、牵着孩子,甚至还有几个半大孩子在人缝里钻来钻去,被这难得的热闹吸引。

这早已超越了普通春播本身,变成了一场关乎方法、观念、乃至未来生产方向的公开演武。

人群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两个阵营。

曹大爷那边,阵容鼎盛。几位与他脾性相投、同样在土地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把式如同护法般站在他身后,神情肃穆,眼神里沉淀着对土地近乎本能的熟稔与掌控感。

他们带来的工具,木犁的扶手被手掌磨出深色的包浆,锄头柄油润光滑,柳条粪筐沿口编织细密,每一件都带着岁月和无数个农事轮回打磨出的温润光泽。工具本身,仿佛就是他们经验的具象化身,是世代相传的“手的记忆”。

支持他们的牧工和部分老成持重、更信赖眼见为实的知青围在四周,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那是一种对熟悉秩序的维护,对“老法子”背后所代表的安稳与可预期性的天然亲近。

苏晚这边,则显得形单影只,甚至有些“寒酸”。只有她、石头和孙小梅三人站在田边。

工具更是格格不入:几捆标定用的崭新麻绳,几根带着清晰刻度的木尺和量杆,那是赵抗美带着几个手巧的知青连夜赶制出来的,几个大小划一、专门用来定量取用草木灰和拌种药剂的木斗,整齐地摆放在铺开的雨布上,透着一股冰冷的、近乎刻板的“规矩”感,与这片向来崇尚力量、经验和即时判断的土地,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吴建国带着几个平日信得过的男知青,散落在人群外围,看似随意地踱步,实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全场。他的职责是维持秩序,防止可能的意外干扰或冲突。

周为民则像个灵活的通讯员,在人群中穿梭,时而侧耳倾听几句议论,时而凑到某个眉头紧锁的老牧工身边,试图用他自来熟的方式解释几句“科学种田”的道理,但往往收获的是不以为然的摇头或一声意味不明的“哼”。

赵抗美没有挤到最前排,他选了个侧后方稍高的土坡,那里视野开阔。他手里拿着一个自制的简易记录板,上面夹着几张空白纸,准备以他特有的、抽离的视角,记录下这场较量的过程与细节,特别是那些可能被情绪淹没的客观事实。

“时辰到,开播!”马场长声如洪钟,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木棍在地上重重一顿。这声音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与私语。

命令一下,曹大爷那边瞬间启动,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机械,又仿佛一支配合多年的乐队开始了演奏。

曹大爷亲自扶犁,他布满老茧的双手稳稳握住犁把,古铜色的手臂肌肉偾张,一声低沉而充满韵律的吆喝从他胸腔发出,与他并肩的老黄牛似乎听懂了这声指令,头颅微沉,四蹄发力,黝黑油亮的泥浪随之均匀地翻滚开来,犁沟的深度、弯曲的弧度,全凭他手腕与腰身传递出的那股微妙力道和数十年的直觉。不需要测量,那深度在他心里自有准绳。

后面跟着的几位老伙计默契得如同一个人的手脚。

开沟的用特制的窄锄划出笔直的浅沟,下种的那位手法娴熟,切块的种薯从他手中柳条筐里飞出,带着某种看似随意却内含精准节奏的韵律,簌簌落入土中,间距仿佛用眼睛丈量过一般均匀。

覆土的铁锹挥舞得不见残影,泥土落下,平整垄面的耙子紧随其后,一切如行云流水,环环相扣,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整个过程迅捷、有力,充满了人与土地、人与工具、人与人之间直接碰撞、亲密无间的原始美感和不容置疑的权威。泥土的芬芳、汗水的咸涩、牲畜的气息、工具的摩擦声、简短的指令与应和声……混合成一曲属于农耕时代的雄浑交响。

“好!曹大爷宝刀不老!这手扶犁的功夫,绝了!”

“瞧这速度!跟闹着玩似的,半天就能把这块地收拾利索!”

“这才是咱北大荒的种地法!实在,痛快!”

赞誉声、惊叹声此起彼伏,在人群中荡开。曹大爷古井无波的脸上,刀刻般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些,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

速度,在这一刻,在众人聚焦的视野里,几乎成为了衡量能力、经验乃至“正确性”的唯一标尺。而他,正以碾压般的姿态,将这标尺牢牢握在手中,展示着属于传统力量的磅礴与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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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压力,如同实质的空气墙,骤然转向了苏晚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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