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悬浮站台的亡灵合唱(2/2)
一步,两步。血纹已经到了下巴,右眼开始发热。视野里出现重影,站台的人影变成了双层。我眨不掉这个现象,只能适应。我告诉自己,只要还能走路,就说明我还控制身体。
离站台还有三块铭牌时,歌声再次改变。
这次不再是单独的人声,而是所有人一起唱。他们的嘴同时张开,发出同一个音节。空气被震得发颤,我感觉牙齿都在打颤。权杖在我手里震动,像是要自己飞出去。
我稳住手臂。
母亲的脸又出现了,但这次她的眼睛是空的,没有瞳孔。她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赵无涯常说的话:“容器不需要意志,只需要承载。”
我猛地举起权杖,对着那张脸砸下去。
不是攻击,是测试。我要知道这东西能不能影响投影。权杖穿过她的头,什么都没打中。但她笑了,笑得嘴角撕到耳根。
“你打不散我们的。”她说,“我们是你听过的所有低语,是你忘记的每一次呼吸,是你杀过的人,救不了的人,错过的人。”
我放下手臂。
她说得对。我确实打不散他们。这些不是实体,是集合意识。我能听见亡灵说话,现在他们终于能集体对我说话了。
我继续往前。
踏上最后一块铭牌时,脚底传来冰冷触感。这块牌子比其他的宽一些,上面的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认出“陈望川”三个字。它不像名字,更像墓碑刻文。
我站定。
战台上的亡灵全部站起来。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有的破烂,有的整洁,但脸上表情一致——期待。他们不鼓掌,不动手,只是看着我,等着我下一步动作。
权杖突然发烫。
我低头看,发现上面的血纹在动。它们顺着杆身往上爬,像活物一样寻找出口。我握得更紧,防止它滑出手心。
“你要我做什么?”我问。
没人回答。
但他们全部举起了手,掌心朝下,做出按压的动作。就像在催促我跪下,或者跳下去。
我抬起右手,在空中写下“望川”。
这一次,字迹没有发光,也没有消散。它就那么浮着,像一块铁片卡在空气里。写完后,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这是我留下的东西,不是他们给的,也不是谁塞进来的记忆。
我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权杖突然震动。
顶端的环状结构自动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一圈红光扫过站台,照到哪里,哪里的亡灵就低下头。他们不再直视我,而是集体弯腰,动作如同行礼。
我知道这是某种确认。
他们在承认我手里的东西,也在承认我这个人。
但我不能动。
我知道一旦我迈步走上站台,就会失去选择权。他们会告诉我父亲的事,告诉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告诉我唐墨为什么总哭着背地图。他们会用真相把我填满,直到我没有空间再装别的东西。
我站在原地。
血纹已经爬上右脸颊,快要盖住伤疤。视野里的重影越来越严重,我能看见两个战台,两群亡灵,两个我自己。其中一个在动,另一个静止不动。
静止的那个,正在慢慢抬起手。
我也抬起手。
我们动作同步。他写的字,我也写。当他在空中画出第一个笔画时,我感觉到扳指内部有东西碎了。
一小块。像是玻璃裂开。
然后,耳边响起一个新的声音。
不是合唱,不是低语,是一个清晰的女声,带着哭腔:
“望川,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