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回南天（2/2）
家驹听了，没立刻反驳，只是目光转回前方被雨水洗刷得发亮的街道。他知道她说得对。他自己的生活状态，确实不适合突然加入一个需要稳定私密空间的同住者，哪怕那个人是乐瑶。那不仅会让她不自在，也会无形中改变他们那个圈子里一些珍贵的东西。
“咁又系。” 他最终只是淡淡应了一句，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接受了这个合理的否决。但伞面，似乎又往她那边偏了微不可察的一点点。
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雨声交织。路过那家大排档时，暖黄的光线和食物香气透出，乐瑶拉着他快步走过去。
找到角落一个相对干爽的位置坐下，点好煲仔饭。等待的间隙，乐瑶托着腮，看着家驹用热水烫洗碗筷，忽然又开口，声音轻快了些：“其实都冇乜所谓，喺妈咪度暂住一阵，慢慢再揾过地方咯。可能搵间近你哋Band房嘅，或者近制片厂嘅，方便啲。”
她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告诉他，她有打算，不必担心。
家驹把烫好的茶杯推到她面前，热气氤氲。“嗯。慢慢揾。” 他顿了顿，抬眼，目光穿过茶杯上升的白雾看着她，“有需要就出声。”
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华丽的承诺，却像他撑过来的伞一样，是一种切实的支撑。
乐瑶笑了，用力点头：“知道啦！到时候搬大件嘢，实揾你做苦力！”
雨还在下，敲打着大排档的塑料棚顶，噼啪作响。但伞下那段关于“住处”的简短对话，已经随着热腾腾的煲仔饭上桌，被暂时搁置一旁。
滚烫的煲仔饭见了底，砂锅边缘还滋滋作响，残留着炭火的余温。乐瑶满足地呼出一口带着食物热度的气，看着对面家驹掐灭了指尖的烟。棚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些，从急促的鼓点变成了绵密的沙沙声，空气里湿漉漉的凉意透过塑料棚布的缝隙渗进来。
“好饱……” 乐瑶揉了揉肚子，眼睛在棚顶昏黄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她忽然倾身向前，手肘支在油腻的桌面上，托着腮，看向家驹，“喂，落雨咁有诗意，唔好咁快返去啦。陪我……散下步？就附近行下。”
家驹抬眼，对上她带着小小期待和狡黠的目光。他没立刻回答，只是伸手拿过靠在桌边那把红黑长伞，指尖摩挲着冰凉的伞柄。几秒钟后，他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
乐瑶立刻笑起来，像得了糖果的小孩。她利落地拎起那袋番薯，抢先一步钻出塑料棚。家驹随即跟上，手腕一抖，“唰”一声，伞面撑开，稳稳罩在两人头顶，隔绝了飘洒的雨丝。
乐瑶很自然地靠过去，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身体紧贴着他身侧。家驹的手臂肌肉在她掌心下微微一动，随即放松，任由她挽着，调整了一下伞的角度。
他们就这样挨着，手腕着手，步入了被雨水彻底洗刷过的、雾蒙蒙的夜色里。街道空旷了许多，白日里的喧嚣被雨水压进了地底。全世界都湿漉漉、雾蒙蒙的，路灯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团团毛茸茸的、暖黄色的光雾，像一颗颗悬浮的、不够明亮的小太阳。
伞下是一个独立而私密的小世界。雨水敲打伞面的声音，成了最好的背景音，将外界的杂音都模糊了去。这里没有追逐的镜头，没有审视的目光，没有需要应付的寒暄，只有彼此挨着的身体，交缠的呼吸，和踏在水光粼粼路面上的、轻缓的脚步声。
“今日拍戏，阿Paul又NG咗几次？” 乐瑶歪着头，开始随意地聊天，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柔软。
“三次。为咗同嗰场对手戏，表情太夸张，导演话佢似抽筋多过似暗恋。” 家驹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轻松的笑意。
“哈哈哈！真系似佢风格！” 乐瑶笑得肩膀轻颤，挽着他的手也跟着晃了晃。她抬起头看他，路灯的光恰好透过伞沿的水帘，在她脸上跳跃。她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嘴角也高高扬起，整张脸都洋溢着毫无保留的快乐和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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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驹也侧过头看她。伞下的光线昏暗，却足够他看清她亮得惊人的眼眸，和那毫不设防的、弯弯的笑弧。他的眼神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深邃的眼底映着点点暖黄的光。
“你呢？今日执嘢执到发癫未？” 他问，声音低沉，带着调侃。
“差啲啦！你唔嚟，我可能已经将啲嘢全部掟出窗口算数！” 乐瑶皱皱鼻子，做出一副凶狠的表情，随即又笑起来。她说着，忽然将头靠过去，额头轻轻蹭了蹭他靠近的肩膀，像只撒娇的小猫，发丝拂过他脖颈的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不过你嚟咗，我又觉得冇咁烦了。” 她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依赖和满足。
他们就这样慢慢走着，亲密地讲着最琐碎的闲话，分享着只有彼此才懂的片场笑话和日常吐槽。乐瑶的眼睛始终亮亮的，时不时抬头看他，然后笑得更开心，或者用头蹭蹭他。家驹的话不多，但每个回应都落在点上，眼神也一直停留在她生动的脸上，嘴角那抹弧度始终未曾落下。
他们漫无目的地走着，拐进了一条更僻静的小巷。巷子窄而深，两旁是老旧的唐楼，窗户大多暗着，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在湿漉漉的空气中挣扎着发出昏黄的光。雨丝细密，在光影里拉出无数道斜斜的银线。
伞下的世界愈发静谧，脚步声也放得更轻。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低语也渐渐停了，似乎都被这潮湿的宁静浸透。乐瑶挽着家驹的手没有松开，身体却贴得更近了些，几乎能感觉到他手臂传来的、透过薄薄衣料的稳定热度，还有他走路时平稳的呼吸节奏。
走到一盏孤零零的路灯下。这盏灯的光晕似乎比别处更聚拢些，像一个朦胧的、温暖的罩子，将他们连同飘洒的雨丝一起笼在下方。光透过伞面黑色的布料，滤成一种奇异的、暗哑的暖色，洒在两人肩头。
乐瑶的脚步停了下来。
家驹也随之驻足，微微侧身，垂眸看她。伞面随着他的动作倾斜，更多的光落进伞下，照亮了乐瑶仰起的脸。她的睫毛上沾着一点极细的水汽，眼眸在昏黄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倒映着他模糊的轮廓。嘴角那弯一直未褪的笑意，此刻变得格外柔软，带着一种近乎期待的静谧。
周围只有雨声，沙沙，沙沙，是全世界唯一的背景音。巷子深处幽暗无人，远处街市的声响被雨幕和墙壁隔绝，变得遥远而模糊。这一刻，这个小小的、被路灯和雨伞圈出的空间里，仿佛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乐瑶的目光在家驹脸上流连，从他被雨水微微打湿的额发，到深邃的眼眸，再到抿着的、线条清晰的唇。
家驹也静静地看着她。
然后，乐瑶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极轻地、试探性地，踮起了脚尖。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点羞涩的迟疑，却又无比坚定。两人的距离在昏黄的光晕中迅速缩短。
家驹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的脸在眼前放大，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闭上，长睫如同受惊的蝶翼般颤抖。他能闻到她发间和自己身上相似的、被雨水浸润过的清新气息，混合着一点点煲仔饭的烟火气。
在她的唇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瞬，家驹终于有了动作。他空着的那只手——原本被她挽着的手臂——迅速地、却异常轻柔地抬了起来，抚上她的脸颊。掌心温热，带着薄茧，拇指的指腹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她细腻的皮肤。
这个触碰像是一个无声的许可，又像是一种更深的吸引。
下一秒，乐瑶温软的唇，轻轻地、准确地印在了家驹的唇上。
起初只是一个触碰，简单，纯粹，带着雨水微凉的温度和彼此试探的暖意。乐瑶踮着脚，身体微微前倾，全部重心都倚靠在他抚着她脸颊的手和被他圈住的伞下空间里。家驹的唇比她想象中更柔软，也更有力。
这个吻并未浅尝辄止。在家驹抚着她脸颊的手微微施力，将她更贴近自己时，它自然而然地加深了。伞不知何时被家驹换到了另一只手，依旧稳稳地撑在两人头顶，隔绝了雨丝，也隔绝了整个世界。他的另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更密实地拥入怀中。
唇舌温柔地交缠，探索，分享着彼此的呼吸和温度。雨水的气息，潮湿的夜风，远处隐约的市声，全都褪成了遥远的背景。伞下这个被路灯昏黄光晕笼罩的小小天地里，只剩下唇齿间最亲密的厮磨，心跳如擂鼓般的共鸣，和肌肤相亲带来的、令人战栗又无比安心的暖流。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凝固在这一吻里。直到乐瑶因为踮脚太久，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家驹才缓缓地、恋恋不舍地结束了这个吻。他的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同样发烫的脸颊和湿润的唇。
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相拥，在雨声和昏黄的光晕里，平复着过于激烈的心跳，也回味着方才那个突如其来、却又仿佛酝酿了许久的亲密。
乐瑶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羞涩、欢喜和一片水润的柔情。她重新将脸埋进家驹的肩窝，手臂环紧了他的腰。
家驹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环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伞依旧稳稳地撑着，将他们与冰凉的雨夜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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