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波澜渐起(2/2)
此地驻有一支四百余人的“护漕营”,名义上隶属漕运总督衙门,实则早已沦为当地豪强私兵,与漕帮、湖匪均有勾连,垄断附近码头货运,横行乡里。教导队十人小队进驻后,发现该营兵额虚冒过半,军械朽坏不堪,且营中乌烟瘴气,赌博、酗酒、欺行霸市乃家常便饭。队正韩锋(原新军突击队什长,性格刚烈)试图整顿,立即遭到激烈反弹。
营中把总纠集数十名悍卒,公然围住教导队住所,叫嚣“哪里来的酸丁,敢到爷爷地盘撒野”、“再不滚蛋,扔你们下湖喂鱼”。韩锋凛然不惧,出示兵部堪合与督理衙门公文,严词斥责。对方竟欲动手抢夺公文,冲突一触即发。韩锋当机立断,率九名手下结阵自保,以木棍、板凳击退数波冲击,自身亦有两人受伤。对方见教导队人少却悍勇,一时未能得手,转而鼓噪更多营兵,并封锁营门,意图困死教导队。
韩锋于被困当夜,遣一名身手矫健、精通水性的手下,冒死泅水出营,赶往府城报信。同时,他率剩余八人,据守营中一处坚固库房,以弓弩、石块还击,并高声宣讲朝廷整军诏令,揭露该营恶行,分化营中士卒。部分备受欺压的营兵开始动摇。
消息传至庐州府和南京,督理大臣万元吉勃然大怒,这是公然武力抗拒朝廷政令!他立即行文庐州知府及当地驻军,要求立即派兵解围,严惩首恶。同时,八百里加急奏报监国。
南京城中,暗流更加汹涌。
靖安司的密报如流水般汇入皇宫。有迹象表明,数家利益受损的勋贵和将门,正在秘密串联,家丁、护院有异常调动,似乎在准备武力;有匿名揭帖开始在更广范围流传,内容愈发恶毒,直指监国“宠信奸佞,变乱祖制,欲尽夺勋贵兵权,残害忠良”;甚至有小道消息称,北边(清廷)已派人秘密南下,联络“失意之士”,许以高官厚禄……
勋贵集团和部分旧军将领的反扑,已不仅仅停留在口头发泄和消极抵抗,开始向有组织的破坏、煽动暴力甚至可能的武力对抗演变。尤其是“护漕营”事件,开了一个极其恶劣的先例。
文华殿东暖阁,灯火再次亮至深夜。
朱常沅面前摊开着最新的急报和密奏,脸色在灯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冰。周谌、万元吉、以及被紧急召入的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李永茂,皆肃立阶下,气氛凝重。
“护漕营之事,必须严办!以儆效尤!” 万元吉须发皆张,声音因愤怒而有些颤抖,“此风一开,各地效仿,整军大业必将毁于一旦!臣请旨,立即发兵,剿灭此獠,将首恶凌迟,悬首营门!”
李永茂也沉声道:“抗命围困钦差,形同造反。若不雷霆镇压,国法威严何在?臣附议张部堂,当以谋逆论处,迅速平定,并将案情昭告各营,以震慑宵小。”
刑部尚书则从律法角度补充:“抗拒朝命,聚众持械围困钦差,殴伤官兵,依《大明律》,主犯当斩,从者绞。情节如此恶劣,应从重,主犯凌迟,家产抄没,从犯皆斩。并可借此案,深挖其背后是否另有主使。”
周谌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冷冽地站着,手按刀柄。他早已令孝陵卫新军和宫中禁卫进入最高戒备,只等一声令下。
朱常沅沉默地听着,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他知道,到了必须亮剑的时候。怀柔、劝说、乃至利益交换,在赤裸裸的暴力对抗面前,已无意义。护漕营事件,不仅仅是一个营的叛乱,更是旧势力对改革底线的一次疯狂试探。若不迎头痛击,将其彻底粉碎,那么整军诏将成为一纸空文,甚至他这位监国的权威,也将受到严重挑战。
“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着兵部、督理衙门,会同庐州当地驻军,立即发兵,解教导队之围,剿平护漕营叛乱。首恶及骨干,验明正身,就地处决,传首各营。胁从者,严加甄别,按律惩处。该营即行裁撤,兵丁中情有可原、愿意悔过者,经教导队甄别,可并入他营整训。其历年所侵吞钱粮、为恶罪证,着有司彻底清查,从重追缴、论罪。”
“至于南京城中,及各地暗流,” 朱常沅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周谌身上,“平虏将军。”
“臣在!”
“着你与靖安司密切协同,加派侦缉。凡有串联谋逆、散播谣言、私调家丁、图谋不轨之确凿证据者,无论勋贵官绅,即行锁拿,严刑审讯。孤予你临机专断之权。宫中禁卫、孝陵卫新军,随时待命。孤要看到,反抗新政者,付出血的代价;而支持新政、力行整顿者,如镇江林啸所部,重赏!其营中官兵,新饷加倍发放一月,立功人员,着兵部从优议叙!”
“臣遵旨!” 周谌、万元吉等人齐声应道,精神都是一振。他们知道,监国已经下定决心,要以铁腕为改革扫清道路。怀柔与铁血,两手都要硬。对镇江营那样的正面典型,要大力褒奖,树立榜样;对护漕营这样的反面典型,则要毫不留情地碾碎,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