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心火（2/2）

“立刻控制刘顺子！秘密搜查孙明远的宿舍和个人物品！注意，不要惊动孙明远本人！同时，派技术最好的同志，去检查仓库和弹药库之间那道墙上的所有通风花窗，尤其是靠近发现赃物那个角落的！”铁蛋霍然起身，语速飞快，“老周，你亲自带人去！记住，要人赃并获，更要找到直接指向孙明远的证据！如果真是他，那他一定还有别的秘密联络方式和藏匿点！”

“是！”老周也兴奋起来，终于找到突破口了！

调查方向明确，效率顿时提高。两小时后，初步结果传来：

刘顺子被控制后，经过分开突审，心理防线崩溃，供认五天前孙明远曾找过他，以“老家亲戚想学泥瓦匠，看看部队用的石灰啥样”为借口，让他偷偷弄了一小撮修补用的石灰，用纸包着给了孙明远。他当时没在意，觉得就一点石灰没啥。

技术组在仓库与弹药库之间、靠近赃物发现点的通风花窗上，发现了明显的、新近的撬动痕迹！几块砖有松动，砖缝里有少量新鲜的石灰粉末残留，与库房墙角发现的粉末初步比对相似！更关键的是，在砖块背面，提取到半枚模糊的指纹，正在与孙明远的指纹进行比对。

对孙明远宿舍的秘密搜查，虽然未发现电台、密码本等直接罪证，但在其床板下一处极其隐蔽的夹层里，找到了几张空白的、但质地特殊的信纸，以及一小盒进口的、与根据地常见品种不同的墨水。此外，还有一本普通的《三国演义》，但书页空白处，有用极细铅笔做的、看似读书笔记、实则可能是某种密码代号的标记。

证据链正在迅速闭合！孙明远的嫌疑急剧上升！

“团长，现在动手吗？趁他还没察觉！”老周请示，摩拳擦掌。

铁蛋却沉默了。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操场上正在训练的战士。孙明远此刻应该还在团部参谋室，像往常一样工作。抓他，容易。但抓了他之后呢？影法师费尽心机埋下这颗“深潜者”，难道仅仅是为了传递一些可能已经过时的情报？孙明远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网络？他的上线是谁？下线又是谁？那份“匿名检举材料”，是否也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目的就是逼我们提前动孙明远，打断我们的调查？

“不，再等等。”铁蛋缓缓摇头，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冷静与耐心，“监控升级，确保他无法传递任何消息，也无法进行破坏。但不要抓他。我们要利用他，钓出他背后的大鱼。他不是喜欢传递情报吗？我们就给他‘情报’。”

他走回桌边，拿起笔，快速写了几行字：“以我的名义，起草一份‘绝密’作战命令：为应对大同近日敌情，拟于三日后，即农历十八日夜，集中我团主力，对城西‘黑风峪’日伪据点发起一次‘试探性强攻’，旨在检验新战术，并伺机拔除该据点。命令要写得像真的一样，兵力部署、火力配置、进攻路线、后勤保障，都要详细。然后，‘无意中’让这份命令，在确保孙明远一定能看到且有机会抄录或记忆的情况下，‘泄露’给他。”

老周眼睛一亮：“引蛇出洞？看他怎么把消息传出去？”

“对。同时，在‘黑风峪’据点周围，布下天罗地网。不管来取情报的是人是鬼，都给我拿下！”铁蛋一拳砸在桌上，“我们要的，不是孙明远一个，是他整条线！还有，查清楚他那本《三国演义》里的密码，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联系人。”

“明白！”老周精神大振，领命而去。

铁蛋独自留在屋里，心中却没有太多喜悦。揪出内鬼固然重要，但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影法师“浊流镜像”想要的效果——猜忌、审查、内部消耗。即使抓住了孙明远，李根生被栽赃的阴影，其他反正人员心中的疙瘩，恐怕也难以立刻消除。

信任一旦出现裂痕，修补起来远比破坏困难。

但这一步，必须走。只有彻底清除内部的毒瘤，才能重新凝聚起钢铁般的团结。

他望向东南方向，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白洋淀上那个正在与另一种无形之敌斗争的兄弟。

二娃哥，我这边，快要抓到鬼子的尾巴了。

你那边，对付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也要找到“心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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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地下室。

“账房”垂首：“先生，大同方面，铁蛋似乎已发现通风花窗线索，孙明远处境微妙，但暂时未被触动。白洋淀方面，王二娃向上级建议，拟以‘阳火’、‘正气’之法对抗‘影蚀’，准备于月圆之夜在荷花淀外围举行誓师，并派小队破坏节点。”

影法师吴明远正在慢条斯理地泡茶，闻言，动作微微一顿。“以‘阳火’破‘阴阵’？倒是个有趣的想法。看来，他不仅继承了‘守护’之意，更开始领悟如何运用‘集体心念’的力量了。”他轻轻将沸水注入紫砂壶，茶香袅袅，“可惜，‘影蚀’之妙，在于人心幽微之处，岂是区区火光与歌声所能尽照？”

他放下水壶，指尖轻点桌面：“通知‘淀主’，‘香’可加倍。另外，将‘二号影子’激活。月圆之夜，当‘阳火’炽盛之时，也是‘心魔’最容易显形之刻。我要让王二娃亲眼看看，他想要守护的‘人心’之中，究竟藏着怎样的……‘真实’。”

“是！”‘账房’应道，又迟疑了一下，“先生，孙明远那边……”

“一枚即将暴露的棋子，自有其最后的用处。”影法师端起茶杯，嗅着茶香，眼神幽深，“让他把那份‘假命令’传出去吧。正好，我们需要一场‘热闹’，来吸引足够的目光。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黑风峪’时，白洋淀的‘盛宴’，才能更加……尽兴。”

他轻轻呷了一口茶，品味着唇齿间的苦涩与回甘。

“心火焚天，可照魑魅；然烛火愈明，影愈深邃。王二娃，铁蛋，你们点燃的‘心火’，最终照亮的，会是前路，还是……归途？”

白洋淀上，破阵先锋队开始集结，歌声与口号在湖边响起，初生的“心火”在跳动。

大同城中，一张针对内鬼与情报网络的大网悄然张开，铁蛋的目光冷冽如刀。

而月圆之夜的脚步，越来越近。

影法师的茶盏中，水面微漾，映出一轮逐渐圆满的、苍白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