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暗流汹涌(1/2)
城隍庙的午时,寂静得能听见灰尘在光柱中飞舞的声音。
胡三魁站在正殿中央,汗珠从鬓角滑进衣领。他穿了一身便装——灰布长衫,圆顶礼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商人。
但腰间硬邦邦的家伙什儿暴露了他的身份:一把崭新的勃朗宁手枪,压满了子弹。
他来了。
一个人来的。
就像纸条上要求的那样。
但此刻,城隍庙里空无一人。泥塑的城隍爷端坐高台,两侧是青面獠牙的判官和小鬼,香案上的香炉积着厚厚的灰,显然很久没人来上香了。午时的阳光从破败的窗棂斜射进来,把整个大殿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胡三魁看了看怀表:十二点过三分。
人呢?
他感到一阵烦躁,更多的是恐惧。那张倒卖军火的照片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口。如果这事捅到日本人那儿,别说警察局长,命都保不住。
“胡局长倒是守时。”
声音从身后传来。
胡三魁猛地转身,手按在腰间。说话的人站在偏殿的阴影里,看不清脸,只能看出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着青布长衫,戴着一顶旧毡帽。
“你是谁?”胡三魁厉声问,但声音有点发颤。
那人慢慢走到光线下。
胡三魁看清了他的脸: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癯,眼睛很亮,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手——缺了两根手指,剩下三根手指的关节处有明显的枪茧。
“胡局长不必知道我是谁。”那人开口,声音平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只需要知道,我能让你死,也能让你活。”
“你——”胡三魁想拔枪,但对方的手更快。
不是拔枪,而是从袖子里滑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香案上。
第二张照片。
这次更清晰:是胡三魁和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在茶馆里密谈的场景。那个男人胡三魁认识——是国民党军统在大同的潜伏人员,三个月前刚被日本人秘密处决。
“通敌。”那人吐出两个字。
胡三魁的脸彻底白了。
“还……还有吗?”他嘶哑地问。
“有。”那人又拿出一张纸,不是照片,而是一份手抄的账目明细,“去年十一月,你伙同税务科的李胖子,贪污了皇军的‘特别治安费’,折合大洋三千五百块。钱存在天津租界的汇丰银行,户头是你小舅子的名字。”
胡三魁腿一软,差点跪下。
这些事,每一件都够他死十次。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几乎是哀求了。
那人看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说:“我要你活着。”
胡三魁愣住了。
“活着,继续当你的警察局长。”那人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继续给日本人卖命,继续欺压百姓——表面上是这样。”
“那实际上……”
“实际上,每个月十五号,把大同城内日军的布防变动、物资调配、军官调动情况,送到西街‘老陈茶铺’的第三个茶柜底下。”那人转过身,“另外,警察局抓到的可疑分子,特别是和抗日起义有关的,审问前先通知我。如果是我的人,你知道该怎么做。”
胡三魁明白了。
这是要他当双面间谍。
“如果我不同意呢?”他咬着牙问。
“那你活不过今晚。”那人的语气依然平静,“照片和账目,明天就会出现在坂田联队长的办公桌上。顺便说一句,坂田最近精神不太正常,听说天天做噩梦,梦见被他杀死的八路军团长。你觉得,他看到这些证据,是会耐心调查,还是一怒之下直接枪毙你?”
胡三魁打了个寒颤。
坂田的残暴,他是知道的。最近联队长确实古怪,动不动就发火,已经有好几个伪军小头目因为小事被活活打死了。
“我……我答应。”他终于低下了头,“但我有个条件。”
“说。”
“事成之后,这些证据……”
“会还给你。”那人说,“而且,我们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一笔足够你下半辈子生活的钱,送你去香港或者南洋。只要你好好干,两三年后,你就能彻底摆脱这里的一切。”
胡三魁眼睛亮了。
这是他最后的退路。
“好!”他咬牙,“我干!”
那人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给胡三魁:“这是第一个月的‘酬劳’。”
胡三魁接住,沉甸甸的,里面是大洋。他数了数,五十块。
“事情办得好,每个月都有。”那人说,“办得不好……你知道后果。”
说完,他转身朝偏殿走去。
“等等!”胡三魁突然问,“你是……八路军?”
那人在阴影里停住脚步,侧过脸,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是中国人。”
说完,他消失在黑暗中。
胡三魁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袋大洋,汗湿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走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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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里,煤油灯的光把岩壁映成暖黄色。
方敬之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支铅笔。面前的图纸已经堆了半尺高,上面画满了复杂的电路图、化学方程式和物理学公式。
陈启明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想把一件旧军装披在老人肩上,却看到桌上那盆金色小花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花苞缓缓绽放。
不是一朵,是所有花苞同时绽放。金色的花瓣舒展开来,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声。那声音很奇特,像是古琴最低沉的弦音,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吟诵。
更奇怪的是,随着花开,实验室里那些用日军电台零件改装的仪器,指针开始轻微晃动。一个废弃的电压表,指针竟然自己转到了刻度中间;一个拆下来的扬声器,发出细微的电流杂音。
方敬之醒了。
他揉揉眼睛,看到花开,愣住了。
“老陈,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陈启明咽了口唾沫,“这花……好像在跟机器说话。”
方敬之猛地站起来,冲到仪器前。他调整了几个旋钮,戴上耳机,屏住呼吸。
耳机里传来的不是杂音。
是……是声音。
很模糊,断断续续,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在听岸上人说话。但方敬之听到了几个词:
“……频率……共振……能量场……”
是他的声音。
是王二娃的声音!
方敬之的手在抖。他调大增益,声音清晰了一些:
“……英灵殿不是实体……是意识场……跨越时空的共鸣……那些为这片土地战斗过的人……他们的意志……以某种形式留存……这种花……是载体……也是接收器……”
声音又断了。
方敬之摘下耳机,脸色苍白。
“王团长……在给我们讲课。”他喃喃道。
“什么?”陈启明没听懂。
“他牺牲前,进入了某种……某种超越常人的状态。”方敬之语速飞快,“他的意识,和那些历史上的英烈产生了共鸣。这种共鸣,以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影响了现实——比如让这些花在他坟头生长。而这些花,又能接收和储存那种‘共鸣’产生的能量,甚至……传递信息。”
他看向那盆金色小花,眼神狂热:“老陈,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这是真的,如果我们能破解这种能量的奥秘,或许……或许我们就能找到一种全新的通讯方式!不需要电台,不需要电线,甚至不需要电!只需要这种花,和……和某种特定的‘共鸣’!”
陈启明被这个大胆的设想震撼了。
“可是……怎么共鸣?”
方敬之沉默了。
他想起王二娃最后那双金色的眼睛,想起乱石坡上那种震慑千军的威严,想起自己梦里那个星光大殿。
“也许……”他缓缓说,“需要有人,像王团长那样,达到那种‘状态’。”
“什么状态?”
“置生死于度外,以身为火炬,点燃守护之志的状态。”方敬之说,“那种状态,会让人的意识频率,和英灵殿产生共鸣。而共鸣产生的能量,可以被这种花接收和放大。”
他走到那盆花前,伸手轻轻触碰花瓣。
指尖传来微弱的暖意,还有一种……亲切感。像在触摸一位老友的手。
花瓣上,突然浮现出几个淡金色的字迹。
字迹很淡,像水痕,但方敬之认出来了。
是王二娃的笔迹:
“护我山河,万死不辞。”
字迹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消失了。
方敬之的眼泪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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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田联队指挥部的地牢,阴冷潮湿,散发着血腥和腐臭的混合气味。
坂田站在审讯室中央,白手套一尘不染,军刀挂在腰间。他面前吊着三个人——都是昨晚在城西抓到的“可疑分子”,据说是“山鹰会”的成员。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还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们已经受了一夜的刑,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说。”坂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山鹰会’的头目是谁?据点在哪里?有多少人?”
没人回答。
老头啐了一口血沫,正好吐在坂田的军靴上。
坂田低头看了看靴子,然后抬起头,笑了。
“很好。”
他拔出军刀,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他走到老头面前,刀尖抵在老头的胸口。
“最后一次机会。”
老头咧嘴笑了,露出被血染红的牙:“狗日的小鬼子……王团长……在天上看着你呢……”
坂田的手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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