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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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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既定,立刻行动。霍去病指派暗五暗七,凭借他们对山林一年半的熟悉,去搜寻可能具有“古物”价值的遗存,以及采摘一些苏沐禾指定的、可能在药材市场有价值的野生草药。

他自己则继续研究星图与苏沐禾带来的坐标推算草稿,为将来的核心行动做准备。

苏沐禾则带着暗五暗七初步搜集来的一些“样品”——几片有绳纹的汉代陶片、一枚锈蚀的“五铢”钱、两块不知名的小型青铜器残片,以及一小包品相不错的野生石斛和天麻——再次冒险返回城区。

他没有去正规的古玩店或药店,那些地方手续严格,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盘问。他选择了城郊一个周末才有的、半地下的“鬼市”旧货摊。这里鱼龙混杂,只要东西看起来有点年头,价格合适,通常不会深究来源。苏沐禾凭借着后世对古玩的粗浅知识和对药材的基本了解,加上刻意做旧,用泥土和茶水处理的样品,以及他学生身份带来的“无意中从老家带来”的借口,成功地将那些“破烂”和草药换成了皱巴巴但厚实的一叠钞票。

虽然远非巨款,但对于解决燃眉之急来说,足够了。

他揣着钱,在批发市场仔细挑选,买回了三套最大号、最不起眼的深色运动服和解放鞋,几顶能遮住大半张脸的棒球帽,以及一把锋利的剪刀。

当他带着这些东西回到石洞时,霍去病三人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现代衣物,都沉默了一瞬。但没有人提出异议。

剪发的过程,比预想的更加沉重。

霍去病率先坐下,取下束发的木簪,浓密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

苏沐禾握着剪刀,手微微发抖。

他知道这一剪下去,对霍去病意味着什么——不仅是外形的改变,更是对“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一根植于血脉的信念的暂时背离,是为了生存和归途而不得不做的牺牲。

“剪吧。”霍去病闭上眼睛,声音平静无波。

“咔嚓”声在寂静的石洞中响起,一缕缕黑发飘落。暗五和暗七别开脸,拳头攥紧。苏沐禾尽可能快速利落地将霍去病的长发剪成符合这个时代的短发。

当最后一缕发丝落下,霍去病缓缓睁眼,抬手摸了摸刺手的发茬,眼神有一刹那的恍惚,随即归于深潭般的沉静。

有了霍去病带头,暗五和暗七也咬着牙,任由苏沐禾剪去长发。

接着是换衣。脱下那身早已破败不堪的汉代深衣,换上化纤质地的运动服和硬底解放鞋,三个人都显得异常僵硬和别扭。衣服的松紧、拉链、扣子的用法,鞋带的系法,都需要苏沐禾一一指导。他们像蹒跚学步的孩子,重新适应着最基本的穿戴。

最后,戴上棒球帽,压低帽檐。

当霍去病、暗五、暗七以全新的形象站在一起时,虽然依旧能看出他们与常人不同的精悍体魄、古铜肤色和过于锐利的眼神,但乍一看,已经像是三个风尘仆仆、来自偏远地区、沉默寡言的壮年劳工。

“可以了。”苏沐禾打量一番,松了口气,“尽量少说话,别东张西望,跟着我走。”

他们离开了居住一年半的石洞,踏上了通往山下现代社会的路。

最初的几步异常艰难,现代衣物的摩擦感、鞋底与山路的触感差异、以及心理上的巨大不适,都让霍去病三人步伐僵硬。但当他们真正走入乡间小路,看到更多“短衣赤膊”、“男女同行”的景象时,反而渐渐强迫自己适应起来。

霍去病走在最前,目不斜视,暗五暗七紧随其后,将所有的惊诧与不适压入心底。

苏沐禾带着他们,避开大路,迂回辗转,终于在天黑前,回到了他位于医学院校区的出租屋附近。他没有直接带他们回自己的单人宿舍,而是在学校后门附近一片待拆迁的旧居民区,用刚换来的一部分钱,租下了一间位置偏僻、设施简陋但独门独户的平房。

“暂时先住这里。”苏沐禾将钥匙交给霍去病,“条件差了些,但胜在安静,不容易引人注意。你们先适应一下,我回去拿些被褥和生活用品过来。记住,除非必要,尽量不要出门。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我远房表哥,从山里来城里找活干的。”

霍去病接过钥匙,打量了一下这间比石洞宽敞、却同样简陋的屋子,点了点头:“明白。”

安顿好三人,苏沐禾又匆匆返回学校,取了自己的一些备用被褥、洗漱用品和简单食物送过去。忙完这一切,已是深夜。

接下来的几天,苏沐禾一边继续上课,一边利用课余时间,悄悄地往旧平房运送更多生活物资,并教霍去病他们使用最基本的现代器具——电灯开关、自来水龙头、简单的炊具。同时,他也在暗中打听关于王侯谷考古队的最新动向,以及……关于“赵家集”或类似名字村落的消息。

霍去病和暗五暗七则足不出户,在平房里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苏沐禾带来的关于这个时代的信息——从最基本的货币、交通、通讯,到社会结构、法律法规,乃至一些粗浅的科技原理。他们学习的速度惊人,尤其是霍去病,往往能举一反三,提出切中要害的问题。

空余时间,他们则在屋内继续推演星图,模拟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况。

外表上,他们似乎正在逐渐融入这个时代;但内里,他们从未忘记自己的使命和来处。

一周后的一个傍晚,苏沐禾带来一个消息。

“我打听到了,”他压低声音对霍去病说,“王侯谷考古队因为‘经费’和‘技术问题’,最近暂时撤走了大部分人员,只留了两个人轮班看守那个重点保护的棚子,而且看守也松散了很多。据说上头对一直没出‘成果’有些不耐烦了。”

“机会。”霍去病眼中光芒一闪,但随即眉头紧锁,“只是……我等在此世,终究是无根浮萍。剪发易服,不过表面遮掩。没有合乎此世律法的身份凭证,我们连那平房都未必能长租,更遑论行事。阿禾,你先前租房,想必也只用了你一人身份?”

苏沐禾的心沉了下去。霍去病一针见血地点明了最核心的困境。他点点头,声音艰涩:“是,房东只看了我的学生证,收了钱,没多问。但那片旧房区快要拆了,房东急着脱手,才这么松。长期来看,你们没有身份证,是‘黑户’,什么都做不了。别说工作、租房、办任何手续,就算在路上遇到民警例行盘查,你们连个能拿出来的证件都没有,立刻就会露馅。”

现实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刚刚因考古队松懈而升起的一丝希望。没有身份,他们在这个时代寸步难行,所有的计划都只是空中楼阁。

“身份……”苏沐禾喃喃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桌面上廉价的贴皮木纹。难道真要铤而走险,去搞伪造的证件?风险极高,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而且,以霍去病的骄傲,恐怕也难以接受这种彻底违法的行径。

就在绝望感一点点蔓延时,他猛地抬头,看向霍去病,眼神因为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设想而微微发亮。

“阿朔……在汉代我曾对平叔说我的来处……还有如果他找不到我们,或者我们长时间不归,他应该怎么做。”

苏沐禾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他语速极快地复述了当时的嘱托,“我让平叔,在王侯谷外围,选择一个不起眼但能守望山谷的村落,不是短期停留,而是扎根下来,世世代代的等候与守望!留下只有你、我、平叔能懂的暗语、标记和特定的传承方式,让无论何时归来的‘李定朔’,都知道有人在等他,有路可寻!我说,这可能需要非凡的耐心和坚定的信念,而平叔,是最有能力做到此事的人!”

霍去病静静地听着,眼中光芒渐盛。他明白了苏沐禾的暗示。“你是说,平叔他……很可能遵循了你的嘱托。而且,如果这个嘱托真的被一代代执行下去,两千年的时光……”

“足以让一个秘密的守望者团体,演变成一个拥有合法身份、真实社会关系的特殊族群!”苏沐禾接过话,心脏狂跳,“他们可能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某个角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劳作、繁衍,但核心成员代代相传着一个使命——等候‘李定朔’归来,并在必要时提供一切可能的帮助,包括……一个合法的、经得起查验的‘身份’!”

这个设想太过惊人,以至于霍去病也沉默了半晌。跨越两千年的守望?世代相传的隐秘使命?这需要何等的忠诚、毅力与组织性?

“你认为是……赵家集?”霍去病缓缓问道,语气带着审慎。

“我不知道,但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线索!”苏沐禾急切地说,“那个村子排外、团结、有尚武传统,地理位置也符合‘守望王侯谷’的要求。更重要的是,‘赵’这个姓氏……会不会是掩护?卫平当年带去的旧部,或许就以‘赵’为姓,融入当地?”

“有可能。”霍去病没有立刻否定,但也没有盲目乐观,“即便真是平叔留下的守望者,两千年的时光,足以发生太多变故。传承可能中断,信念可能磨灭,后人可能早已忘却祖训,或者将其视为无稽之谈。即便还记得,他们又凭什么相信我们?仅凭几句口耳相传、可能已经失真的祖训?或者我们空口无凭的声称?”

“我们有信物!”苏沐禾立刻从怀中取出那个粗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这个,你留下的皮囊和里面的东西,尤其是这血字‘安,待归。朔’。还有,我与平叔约定的暗语和标记方式,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可以画出那些符号,说出约定的切口!如果他们是真正的守望者,他们一定有一套验证的方法!”

霍去病看着那些熟悉的物件,眼神复杂。这确实是来自汉代、来自他亲手留下的信物。但正如他所说,仅凭这些,对方未必会信,尤其是在漫长的时光冲刷之后。

“即便如此,寻找和接触他们也绝非易事。”霍去病沉吟道,“若他们真是隐秘的守望者,必然极度警惕,对外人严防死守。贸然接触,不仅可能失败,更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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