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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三日宁谧·暗涌将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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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后的科赫庄园,像一幅被水浸润后又慢慢风干的古典油画。

连续三日的秋阳吝啬而温和,穿过层叠的云隙,将庭院里凋零大半的玫瑰丛镀上琥珀色的光边。那些未能及时撤离的监控设备残留的极细微孔洞,在青石板缝隙间隐约可见,像庄园皮肤上正在愈合的疮疤。风穿过空荡的走廊时,会带起某种呜咽般的回响——那是近百个房间同时空置才能产生的、属于建筑本身的寂寞叹息。

塞拉菲娜坐在二楼起居室的落地窗边。

她穿着范智帆准备的第三套衣物:浅灰色的羊绒开衫,配米白色长裤,金发松松束在脑后,露出苍白而优美的颈线。三日来,她的话很少,多数时候只是静静看着窗外,或跟着范智帆在庄园里漫无目的地行走。那些曾让她引以为傲的、属于“黑玫瑰”的锐利锋芒,似乎随着那夜的地宫业火一同焚毁了,余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以及更深处的、正在缓慢重组的某种东西。

范智帆从不多问。

他会在清晨六点准时出现在厨房,用庄园地下酒窖里储备的食材准备早餐——不是西式的冷盘与咖啡,而是中式清粥小菜:白粥熬得米粒开花、黏稠得当,配菜有时是腌黄瓜,有时是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有时是简单焯过的青菜淋上生抽与蒜油。他的手艺有一种机械般的精准与稳定,每一餐的味道、分量、摆盘都近乎一致,仿佛在执行某种修复程序。

第二日午后,他曾带她走进庄园西翼那间尘封的玻璃花房。

阳光透过积灰的玻璃顶棚,在潮湿的空气里切割出朦胧的光柱。热带植物大多已枯萎,只有几丛蕨类还在顽强地抽出新绿。范智帆挽起衬衫袖子,清理出一小片区域,从工具间找来尚能使用的喷壶,沉默地给那些还活着的植物浇水。水流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的侧脸在斑驳光影里显得专注而平静,仿佛这琐碎之事与调动“魔王权限”、抹除全球数据库记录是同等重要的事务。

塞拉菲娜站在门口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上剥落的油漆。(内心: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冷血地分析我被冥王利用的真相,能一巴掌打醒我的自欺,能命令那个叫泰坦的战争疯子……却也会在这种荒废的花房里,给几株没人记得的植物浇水。这些细节矛盾得令人眩晕,却莫名让我感到一种……奇怪的安心?)

第三日傍晚,他们在主楼顶层的露台看日落。

长岛的秋日黄昏来得很快,天际线从橙红褪成紫灰,最后沉入墨蓝。远处纽约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倒悬的星河。风有些冷,范智帆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自然地披在她肩上。布料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以及那种熟悉的、混合了硝石与冷冽须后水的淡香。

“冷就进去。”他说,声音在暮色里显得低沉。

塞拉菲娜裹紧外套,没有动。她偷偷侧目看向他——范智帆双手插在裤袋里,身形挺拔如松,灰蓝色的眼睛望着远方,眼神深邃得像能把整个夜色都吸纳进去。他的下颌线在最后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喉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内心:这三天,他从未碰过我。不,不是“碰”……他会在递东西时指尖相触,会在走过狭窄走廊时自然地扶一下我的肘,会在夜里我因噩梦惊醒时,沉默地坐在卧室外间的沙发上守到天明——但他从未逾越那条线。仿佛那夜的疯狂只是一场意外事故,而他现在正在以他的方式,进行某种……善后维修?)

她忽然想起第二夜,她曾鼓起勇气问:“你为什么不走?”

范智帆当时正在起居室的壁炉前添柴——他不知从哪里找来干燥的橡木,将冥王留下的智能恒温系统彻底关闭,改用最原始的壁炉取暖。火光跃动在他脸上,他头也不回地说:“事情没处理完。”

“处理……我?”她的声音发颤。

他停下动作,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中像两颗淬冷的宝石。“处理现状。”他纠正道,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财务报表,“你,我,这座庄园,冥王撤走后留下的权力真空,凯撒那边可能做出的反应,以及……你家族那些还没清理干净的隐患。这些都是需要处理的‘现状’。”

理性到近乎残酷。却奇怪地,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觉得真实。

“那之后呢?”她追问,指甲掐进掌心,“处理完了……你会走吗?”

范智帆看了她几秒,然后重新转回去,用火钳调整木柴的位置。“到时候再说。”他说。

模棱两可的回答。她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余地——不是承诺,但也不是决绝的否定。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温暖逐渐驱散秋夜的寒湿。塞拉菲娜蜷在沙发里,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放任自己产生一种近乎依赖的疲惫感。太累了……算计、伪装、在男人欲望与家族诅咒的钢丝上行走这么多年,她真的太累了。而眼前这个男人,虽然霸道、冷酷、难以捉摸,却至少……不虚伪。

……

第四日上午,阳光难得充沛。

范智帆在书房里——那是塞拉菲娜已故父亲的旧书房,满墙的皮革封套古籍大多与军事史、家族谱系有关。他正站在书架前,手指拂过那些烫金书名,似乎在寻找什么。塞拉菲娜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膝上摊着一本十九世纪的植物图鉴,目光却飘向他的背影。

就在这时,庄园前庭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很轻,但在这死寂的环境里足够清晰。

塞拉菲娜的身体瞬间绷紧,图鉴从膝头滑落,“啪”地掉在地毯上。她的脸色白了白,手指无意识地抓住椅子扶手,指节泛白。(内心:来了……终究还是来了。冥王的人?还是其他觊觎科赫家族残骸的秃鹫?)

范智帆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他侧耳听了听引擎声的节奏和停驻的位置,然后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是凯恩。”他说,语气笃定,“冥王最得体的使者。”

他走向塞拉菲娜,在她面前蹲下,捡起那本图鉴,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放回她膝上。这个动作很自然,却让塞拉菲娜微微一怔——他居然记得她刚才在看哪一页,翻开的正是“黑玫瑰与白玫瑰杂交变种图谱”。

“坐着。”范智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他今天穿得很随意,深色棉质长裤,浅灰色羊绒衫,没有外套,整个人透着一种居家的松弛感,与三日前晚宴上那个西装革履的“华尔街精英”判若两人。“不用说话。看我。”

他的眼神平静而有力,像锚,定住了她即将溃散的勇气。

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五分钟后,他们在一楼的小会客室见到了凯恩。

这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剪裁完美的炭灰色三件套西装,戴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长相称得上英俊,但那种英俊是经过精密计算的——眉毛的弧度、眼镜框的宽度、甚至嘴角微笑时上扬的度数,都仿佛经过无数次演练,完美得令人不适。他是冥王麾下“白手套”中的佼佼者,专门负责处理那些需要保持表面体面的肮脏事务。

凯恩站在会客室中央,目光先在塞拉菲娜脸上停留了一瞬——极短暂的审视,快得几乎难以捕捉,但塞拉菲娜还是感到了那种熟悉的、混合着评估与疏离的寒意。然后他的视线转向范智帆,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了一个标准化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范先生,科赫小姐。”凯恩欠身,动作优雅如旧时代贵族,“冒昧来访,希望没有打扰二位的……宁静时光。”

他的用词很谨慎,但“宁静时光”四个字,在他口中却带上了某种微妙的、近乎嘲讽的意味。

范智帆没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对面的单人沙发:“坐。”

他本人则坐在长沙发上,身体微微后靠,右腿自然地搭在左腿上,形成了一个放松却不失掌控感的姿态。塞拉菲娜坐在他身侧,距离约半臂,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脊挺直——这是她多年训练出的社交姿态,几乎成了肌肉记忆。但她垂着眼,没有看凯恩,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

凯恩依言坐下,双手交握置于膝上,姿态同样无可挑剔。他的目光在范智帆和塞拉菲娜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笑容深了些:“看来范先生与科赫小姐相处得……很融洽。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直接说事,凯恩。”范智帆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绕弯子的压力,“你的时间宝贵,我的耐心有限。”

凯恩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范先生还是这么直接。”他推了推眼镜,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种“推心置腹”的姿态,“那我也不绕圈子了。那晚庄园发生的事……老板已经知道了。当然,细节他不关心,他只关心结果。结果就是,范先生用某种方式,让冥王先生选择了暂时退避。”

他顿了顿,观察范智帆的反应。后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听一则与己无关的新闻。

凯恩继续道:“老板很欣赏范先生的能力。事实上,他一直很欣赏。那晚的‘测试’……或许方式欠妥,但本意是想看看范先生的深浅。现在看来,范先生的‘深’,远超我们所有人的预期。”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塞拉菲娜,“甚至能在这座被冥王遗弃的庄园里,找到……意想不到的盟友。”

这话里的试探几乎不加掩饰。

范智帆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让凯恩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因为他从未见范智帆这样笑过。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嘲讽。

“凯恩,”范智帆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你知道吗,你这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喜欢替你的老板‘代言’。冥王想知道我的深浅,可以自己来试探。冥王欣赏我的能力,可以自己来表达。冥王对科赫家族的安排有变,可以自己来解释。”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上,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刺向凯恩:

“但他派你来。为什么?因为他不确定。不确定我那晚提到‘伊戈·亚历杭德罗·美第奇’这个名字,是虚张声势,还是确有渊源。不确定我留在这座庄园,是为了庇护塞拉菲娜,还是另有图谋。不确定我现在……还是不是那个他可以随意‘测试’的范智帆。”

他每说一句,凯恩脸上的笑容就淡一分。到最后,那完美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惊疑与凝重。

范智帆靠回沙发背,重新端起茶几上的青花瓷杯——里面是他自己泡的龙井,茶叶在热水中舒展沉浮,清香袅袅。他抿了一口,才继续说:

“所以,你现在看到的,就是我想让你看到的。我坐在这里,塞拉菲娜坐在这里,这座庄园现在很安静。这就是我的‘摊牌’:那晚的测试让我恶心,所以游戏规则,得改改了。”

凯恩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分析范智帆每一句话背后的含义,每一个微表情传递的信号。这个男人变了——不,不是变了,是露出了他一直隐藏的、深不见底的另一面。那种从容、那种掌控感、那种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华尔街精英该有的气场。

(凯恩内心:冥王猜对了……范智帆确实认识“死神”。甚至可能不止是认识。而他留在科赫庄园,与塞拉菲娜这种“被诅咒”的女人在一起……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有着我们完全无法想象的底牌。该死,情报严重失误。)

“范先生……”凯恩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度,少了几分公式化的圆滑,多了几分真实的谨慎,“我承认,那晚的安排或许……欠考虑。老板的意思,是希望能与范先生当面谈谈,化解误会,探讨未来合作的可能。不知道范先生是否愿意……”

“不愿意。”范智帆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拒绝一杯不喜欢的咖啡。

凯恩愣住了。

“回去告诉冥王,”范智帆放下茶杯,瓷器与木质茶几碰撞发出清脆一响,“想见我,就耐心等着。我想见的时候,自然会去。至于合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凯恩僵硬的脸:

“等他能拿出真正的诚意,而不是这种派条狗来试探主人的把戏,再谈。”

这句话说得极重,极侮辱。

凯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手背青筋暴起。作为冥王麾下最得体的“白手套”,他从未被人如此当面羞辱过。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发作。这个男人敢这么说话,要么是找死,要么是根本不怕冥王。

而根据那晚的结果看,显然是后者。

塞拉菲娜坐在旁边,心脏狂跳。她能感觉到凯恩身上散发出的、压抑的怒意和杀意,那种寒意让她本能地想瑟缩。但范智帆放在她身侧的手,忽然轻轻搭在了她的手背上——不是握,只是贴着。温热,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就那么一个微小的动作,奇异地稳住了她即将崩塌的勇气。

凯恩的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内心:他们……这种姿态……难道传言是真的?范智帆真的碰了塞拉菲娜?他不怕诅咒?还是说……诅咒对他无效?)

无数疑问在脑中翻滚,但表面上,凯恩强迫自己恢复了镇定。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依旧优雅,但脊背的僵硬出卖了他真实的心境。

“范先生的话,我会一字不差地转达。”凯恩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底下藏着冰,“不过,容我多嘴一句——老板的耐心,也是有限的。范先生固然……深不可测,但在这片土地上,与老板为敌,并非明智之举。”

这是最后的试探,也是委婉的威胁。

范智帆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凯恩,你搞错了一件事。”他慢条斯理地说,“我从没说过要与冥王为敌。我只是说,游戏规则,得按我的来。”

他抬眼,看向凯恩,灰蓝色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那层一直隐藏的、属于掠食者的锋芒:

“至于明智不明智……让你老板自己判断。送客。”

最后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

凯恩站在原地,深深看了范智帆一眼,又看了一眼始终垂眸不语的塞拉菲娜。那目光复杂难辨——有震惊,有不解,有忌惮,还有一丝极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惧意。

“好。”他终于吐出这个字,转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克制的响声,一步步走出会客室,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引擎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塞拉菲娜才猛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瘫软下去。冷汗已经浸湿了她后背的衣衫。

范智帆收回手,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他的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刀光剑影的对话从未发生。

“他……他会报复吗?”塞拉菲娜的声音发颤。

“短期内不会。”范智帆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凯恩的轿车消失在庄园外的林荫道尽头,“冥王太谨慎。在彻底摸清我的底细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凯恩今天来,本身就是一种试探——试探我的态度,试探你的状态,试探这座庄园的虚实。”

他转过身,看向仍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的塞拉菲娜:

“你做得很好。没说话,就是最好的应对。”

塞拉菲娜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他的身形挺拔如松,表情平静如水,仿佛刚才那个用几句话就将冥王使者逼得狼狈而退的男人,与这三天里默默做饭、浇花、给她披外套的男人,是同一个灵魂的两张面孔。

而她,正站在这个灵魂的阴影里,既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又感到一种更深的不安——因为她越来越看不清,这个男人究竟是谁。

“你……”她开口,声音干涩,“为什么要那么说?‘游戏规则得按我的来’……这等于向冥王宣战。”

“宣战?”范智帆微微挑眉,走回沙发边,在她面前蹲下——又是那个平视的姿势,让她不得不与他对视,“塞拉菲娜,你还没明白吗?从你对我下药的那一刻起,从冥王因为一个名字就抛弃你的那一刻起,战争已经开始了。只不过,他现在不知道我身份,有些战场不在枪林弹雨里,而在规则、筹码、和心理的博弈中。”

他伸出手,这次不是贴着手背,而是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你现在是我的女人。在这座庄园里,在长岛,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人能再随意试探你、利用你、或抛弃你。冥王不行,凯恩不行,任何人都不行。这就是我的规则。听懂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进她耳膜,也砸进她心里。

塞拉菲娜的瞳孔微微放大,灰绿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茶香和须后水的冷冽,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能看清他眼中那片灰蓝色深潭里,正在缓慢凝结的、某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不是因为爱。至少现在还不是。

而是因为责任、原则、以及某种她无法完全理解的、属于这个男人的行事逻辑——做了,就承担;属于他的,就护到底。

野蛮,霸道,却奇异地……让人想哭。

她眨了眨眼,忍回眼眶的酸涩,轻轻点了点头。

“懂了。你不怕我会告诉他你的身份吗?”她低声说。

范智帆松开了手,站起身。“你不会。走吧,去换件衣服,下午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庄园后山有个老钟楼,视野很好。”他走向门口,头也不回地说,“去看看日落。”

塞拉菲娜坐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许久,才缓缓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他抬起下巴的位置。

那里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以及一种陌生的、让她心脏微微发紧的悸动。

……

凯恩离去一个小时后,日落前的光影开始倾斜。

塞拉菲娜换了身厚实些的衣物,跟着范智帆走出主楼,穿过已经开始落叶的橡树林,走向庄园后山的方向。风有些大,吹得她金发飞扬,范智帆很自然地走在她外侧,挡住了大部分的风。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林间小径时,前方阴影里,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五道身影。

如同从空气中凝结出来的一般,毫无预兆。

塞拉菲娜猛地停住脚步,本能地后退半步,几乎撞进范智帆怀里。她的心脏骤然缩紧,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袖——又是冥王的人?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是……其他势力?

但那五个人没有动。

他们就站在小径入口处的阴影里,身形挺拔如标枪,穿着统一的深灰色战术服,材质特殊,在斑驳树影下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最前面的是一个女人,约莫三十岁上下,短发利落,五官冷峻,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泛着兽类般的锐光。她身后是四个男人,高矮不一,但气质惊人地相似——沉默,肃杀,像四把收入鞘中但随时可能出刃的刀。

范智帆的脚步甚至没有停顿。他轻轻拍了拍塞拉菲娜抓着他衣袖的手,示意她放松,然后继续向前,带着她走到那五人面前三步处,停下。

然后,让塞拉菲娜终身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五个人,动作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右拳抵在左胸心脏位置,低头,行礼。

“梦魇,见过魔王大人。”

女人的声音清冷如碎冰,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绝对的恭敬。

“夜魔、幻影、暗刃、影刃,见过魔王大人。”

四个男人的声音几乎重叠,低沉,沉稳,如同岩石摩擦。

塞拉菲娜的呼吸停滞了。

她虽然猜到了范智帆的“魔王”身份,但亲眼见到这种场景——五个明显身经百战、杀气内敛的顶尖高手,以如此古老的、近乎骑士效忠的礼节向他跪拜——那种视觉与心理的冲击,还是远超她的想象。

(内心:魔王……他真的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魔王。暗界与“死神”齐名、行踪诡秘、连冥王现在都不知道他的身份,恐怕猜到了吧?而我……我竟然对他下药,试图控制他……)

后怕与荒谬感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手脚发冷。但同时,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悄然滋生——这样一个男人,在经历了她的算计和冒犯后,没有杀她,没有抛弃她,反而……

范智帆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颤抖。他侧过头,低声道:“别怕,自己人。”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将她从身后拉出来,让她站到自己身侧,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肩膀,以一种半拥的姿态,将她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

“起来。”范智帆对跪着的五人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五人齐刷刷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他们的目光在塞拉菲娜脸上停留了一瞬——极短暂的审视,不带恶意,只有纯粹的评估与确认。然后迅速移开,重新聚焦在范智帆身上,等待指令。

“梦魇。”范智帆看向那个女人,“你的任务,贴身保护她。”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记住,是贴身。寸步不离。她的安全高于一切,包括你自己的命。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一根汗毛。明白吗?”

梦魇的琥珀色眼睛眨了眨,目光再次转向塞拉菲娜。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像是在用某种内在的扫描仪,将她的身形、步态、微表情特征录入记忆库。然后她面无表情地点头:

“是,魔王大人。她的安全,即我的使命。”

声音依旧冰冷,但其中蕴含的决绝,让塞拉菲娜毫不怀疑——如果需要,这个女人真的会为她挡子弹。

范智帆看向另外四人:“你们四个,代号F4,以后就这么叫。任务:暗处布防。以这座庄园为中心,半径一千五百米范围内,我要绝对干净——没有暗哨,没有监听,没有未经允许的接近。天上飞的无人机,地下埋的感应线,水里游的微型探测器……所有眼睛和耳朵,全部清空。做得到吗?”

四人对视一眼,最左侧那个面容最年轻、眼神却最沧桑的男人——夜魔,上前半步,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魔王大人放心。一千五百米内,连只不该出现的苍蝇,都会在我们的监控名单上。靠近者,警告一次;不听者,清除。”

他说“清除”两个字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修剪草坪”。

范智帆点点头:“去吧。庄园平面图和周边地形图,已经发到你们的战术终端。三个小时内,我要看到完整的布防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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