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饿殍满地知世艰（2/2）

所以他带着孩子来到了这里。

如今姜云升不缺江湖厮杀的手段，却少了些对世情冷暖的体悟，也缺了身处高位俯瞰棋局的眼界。他虽不看好姜云升与萧若宛这段情，但既然徒弟决意要走这条路，为人师者，能做的便是在前面铺一程路。至于二人往后能否修成正果，那便是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老人在一具骸骨前驻步。

姜云升目光随之落下。

这具骸骨半埋土中，肋骨历历可数，颅骨侧倾，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他。风过时，骨隙间便扬起细尘。

这不是古战场上的遗物，而是一具新骨，或许昨日，这枯骨还顶着名姓，是能哭会笑的活人。

老人的声音也在此时传来，依旧没有什么起伏：“看够了？”

姜云升只觉胸口发闷，像被什么死死抵住了咽喉。这一路所见的惨状重重压在心口，他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只剩一片沉重的痛楚堵在那里。

“你从前见的，是‘活着的苦’。”楚七的声音平缓落下，仿佛早料到他会如此，“而此地所见，是‘走向死的苦’。一字之别，已是云泥。”

姜云升沉默了许久，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荒村，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师父，“我们既然有能力，为何……不试着让这里世道恢复呢？”

缓了半天，姜云升终于是能开口说话了，只不过声音依旧有些发涩。

“救一村易，治一州难。”老人声音沉缓，“今日清剿此处匪患，明日百里外仍有十村濒死。乱象之根不在草寇，而在纲纪尽溃、人心朽腐。这片土地的病已入膏肓，非你我二人一剑一力所能挽回。”

说到这，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天际流云：

“世人受苦，大多不思反抗，只知一味顺从，或盼着一个匡世经纬之才的人来拯救，这个幻想出的人，便是所谓的‘侠’。可‘侠’从来都不是话本里那些为国为民的传奇，也没有什么荡气回肠，只不过是一群在夹缝中求生的普通人而已。许多人自己不敢做的，又或者是做不到的，便幻想着有人替他们去做，这又何尝不是对‘侠’字的讽刺呢？”

老人叹了口气，又收回视线，眼底如古井无波：“殊不知，各人的命运不在他人，从来都在自己掌中。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若面对不公，人人都能团结起来去反抗，又何来那么多的压迫？云升，为师要你记住的第一件事，便是民若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姜云升曾在书中读到过这句话，却始终未能参透。即便此刻亲眼目睹这般人间炼狱，他依然想不明白，在绝对的武力面前，纵使万民同心，又岂能撼动巍巍巨舟？

就在此时，远处官道尽头忽然扬起烟尘，伴着滚滚马蹄声由远及近。

楚七却在这时抬手指向那片翻涌的尘土，笑道：“你瞧，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