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饿殍满地知世艰(1/2)
津楚,这方与豫州共分天子脚下的水土,自节度使被郑五行一剑斩杀后,诸郡县便失了纲常。
萧衍虽遣人接管,但天策府时刻要面临凉戎的侵扰,于此地终究鞭长莫及。如今津楚境内,盗匪如蝗,洗掠城邑钱粮。百姓釜甑生尘,已与遭了灾年无异。
这日,自北边官道上走来一老一少。两人衣衫粗陋,满面风尘,不像是富庶人家出身。只不过,那老人眼底藏着股被岁月洗磨出来的锐利,而少年却背着个破布包裹着的长条物体。
沿途马匪的眼线打量过几回,见二人腰间空空,衣衫单薄,便撤去了盯梢——似这等不知来处的逃难者,没有什么油水可榨,根本不值得他们去费功夫。
这一老一少不知是从哪逃难过来的,看起来便没有什么油水,他们不愿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
姜云升自踏入明心境后,对周遭气机异常敏锐。他早已察觉几处暗角投来的窥视,右手几度都想往身后摸去,却都被身前的楚七拦下了。
老人始终未回头,声淡如风:“不过是草莽蟊贼放出的眼。若此刻拔剑,后面便是一窝蜂的马队。扑不着咱们,周遭无辜的百姓便要遭殃。有些市井规矩,不是用来敬的,而是用来掂量轻重的。继续走。”
姜云升只得默然跟上,目光却沉了下去。
一路所经之处,津楚三郡五县地界内,景象已是不忍直视。
道路两旁横躺着许多面黄枯槁的百姓,男人多赤裸上身,仅用褪下的衣衫遮住头脸,胸口微弱的起伏成了他们与尸体唯一的区别。妇人衣不蔽体,蜷在破竹筐后,目光空洞地望向天际,手却还记忆性地轻拍着怀中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那些婴孩不哭不闹,幼小的身躯干瘪如叶,显然早已断气多时。
再往前,几个半大孩童围着一棵剥净了皮的榆树,用石块狠砸树根,试图掘出底下那点发白的木芯。听见脚步声,他们便齐齐转过头,眼窝深陷,眸子却亮得骇人,像一群饿绿了眼的幼狼。
更远处,几张木桌上赫然摊着几具人骨。地上凝结的黑褐色血迹蜿蜒如藤,无声地诉说着这些躯体是如何被生生架上去分食殆尽的。
姜云升背脊窜起一股寒意。这等残酷的景象,他生平仅见。
做捉刀人时,他不是没见过死人。刀口舔血的日子,断肢残躯,开膛破肚都是寻常。但那不同,那是江湖厮杀,是赌命搏命的代价,血腥却因果分明。
眼前这些不是。
这些人是一寸寸耗干的。像盏油尽的灯,火苗挣扎着扑闪两下,悄无声息地灭了。没有对手,没有仇怨,连一场像样的挣扎都未曾有过。只是饿,只是病,只是在这失了序的世道里,被轻飘飘地抹去了。
老人背着双手从他们身旁走过,眼底无波无澜。
到了他这个岁数,早已看惯了生死,更为残酷的事他都见过,眼前这些于漫长岁月不过一瞥而已。可姜云升不同。
这孩子虽涉过江湖厮杀,误入过大人物的棋局,却还没真正见识过世道碾碎人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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