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 记忆与未来”(2/2)
她抬起头,看着陈伯伯,眼神温柔:“附加题是吧?用‘那时的我’的口吻……”她想了想,拿起那半片红薯皮,假装是当年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细声细气地说:“这个呆子,连个红薯都拿不稳……不过,他掰给我那半,真甜。就是……能不能别老跟我讨论《矛盾论》了?我想听点别的。”
陈伯伯沉默了。他看着那个装满时光碎片的铁皮盒子,看着眼前笑容狡黠又温暖的老伴,心脏某个地方,像被那个冬天的烤红薯烫了一下,暖烘烘的,又有点酸涩。
“该你了。”苏阿姨期待地看着他。
陈伯伯深吸一口气,把一直放在身后的手拿出来。他手里拿着的,是一个……老式胶卷底片袋,以及一个小小的、用红布包裹的方形物体。
“底片?”苏阿姨好奇。
陈伯伯没有立刻打开红布,而是先抽出一张底片,对着灯光。黑白负像上,是两个人影,靠得很近,背景模糊。
“这是我们第一次合影,”陈伯伯的声音有些低沉,“在单位门口的照相馆。你穿着那件鹅黄色的确良衬衫,我穿着中山装,两个人站得笔直,表情僵硬得像被绑架。”
苏阿姨凑过去看,笑了:“可不是!摄影师喊‘笑一笑’,你就咧了一下嘴,比哭还难看!”
陈伯伯又从底片袋里拿出几张:“这是结婚登记照……这是儿子百天……这是第一次全家出游……”他一张张对着灯光,那些黑白或彩色的负像,在光线下仿佛有了生命,倒映着流逝的岁月。
最后,他郑重地打开红布。里面是一块……怀表。黄铜外壳已经有些暗淡,玻璃表面有细微划痕,表链也失去了光泽。
“这表……”苏阿姨认出来了,“是你爸留给你的那块?你以前不是总戴着吗?后来怎么不戴了?”
陈伯伯轻轻摩挲着怀表外壳,打开了表盖。里面没有照片,但表盖内侧用极细的刻刀刻着一行小字:“与苏同志共勉:一寸光阴一寸金。”
“这是我参加工作那年,父亲给我的。”陈伯伯说,“他说,男人成了家,更要知道时间金贵。后来……后来咱家经济最紧张那几年,儿子要上学,你生病住院,我……我把它偷偷当了。”
苏阿姨愣住了:“当了?我怎么不知道?”
“怕你心疼,也怕你骂我败家。”陈伯伯苦笑,“当的钱,交了你的住院费,剩下的给儿子买了新书包和参考书。后来条件好了,我第一时间又去赎了回来。只是……”他指着表盘,“它停了。修表师傅说,机芯老了,修好也走不准了。我就没再修。”
他握着这块冰冷的、停止的怀表,仿佛握着那些奔波、焦虑、却又咬牙坚持的岁月。“它记录过我们最缺时间、也最珍惜时间的日子。虽然它不走了,但每次看到它,我就觉得,那些艰难的时刻,我们都一起扛过来了。时间没有丢,它变成了别的——你的健康,儿子的出息,还有这个……虽然吵吵闹闹但越来越暖的家。”
陈伯伯顿了顿,尝试完成附加题。他推了推眼镜,努力模仿年轻时的自己,语气故作沉稳,但微微发颤:“父亲说,时间金贵。我想,最金贵的时间,就是和你一起过的每一分,每一秒。这块表,要走,也得走着咱们俩的时间。”
说完,他自己先不好意思了,耳朵尖发红。
苏阿姨没笑。她伸出手,轻轻拿过那块冰冷的怀表,合上表盖,握在手心里,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把它焐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老陈……你当年要是把这些话说出来,而不是光写信讨论《矛盾论》,咱俩可能能少吵一百次架。”
陈伯伯:“……逻辑上,讨论《矛盾论》和情感表达并不冲突……”
“冲突!”苏阿姨把怀表塞回他手里,又把自己那个铁皮饼干盒推过去,“你的‘时光机’太沉重了,我的‘糖果盒’分你点甜!以后想那些难事儿的时候,就看看我的宝贝,想想烤红薯!”
两人并排坐着,膝盖上一边是生锈的铁皮盒,里面装着少女甜蜜的秘密和烤红薯皮;一边是停摆的旧怀表,承载着岁月的重量和无声的承诺。
音乐盒的屏幕在茶几上悄然亮起,字体温暖:
“时光隧道入口任务完成。”
“记忆载体:铁皮糖果盒 vs. 停摆时光怀表。”
“故事风格:甜蜜琐碎的少女日记 vs. 深沉含蓄的男人账本。”
“附加题表现:苏同志(生动再现娇嗔少女心),陈研究员(努力模仿笨拙但真诚的青年)。”
“综合评定:记忆提取成功,情感浓度超标。甜蜜指数:爆表(尽管混入了烤红薯皮和当票的酸涩)。”
“时光温度计:+15℃。备注:最好的记忆,不是没有苦涩,而是多年后回望,连苦涩都变成了糖霜的一部分。明日任务预告:“修复未来”。”
陈伯伯看着“修复未来”四个字,若有所思。苏阿姨则把头靠在他肩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饼干盒里干枯的植物标本。
“老陈,”她轻声说,“你那表……要不,咱们找个地方修修?不图它走得多准,就图它……还能动。”
陈伯伯握住她拨弄标本的手,点了点头:“好。顺便……也给我看看,你那断了的发卡,还能不能粘上。”
夜深了,茶几上的铁皮盒和怀表静静依偎。音乐盒播放着轻柔的《月亮代表我的心》,仿佛在给这段被打开的时光,轻轻地、温柔地,打着拍子。
而关于“修复未来”的想象,已经在这修复记忆的暖意中,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