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梦」大人(2/2)
霂看着宋怀瓷递过来的短刃,颇感意外,语气带上恭敬与慌忙,道:“在下怎敢。”
在这种情况万分火急的时候,宋怀瓷哪顾得上跟他掰扯这些,直接把短刃抽出来,塞到“少年”手里,红眸迅速观察着场面局势。
地上虽然不可避免地死了三四个小厮,但官员们大部分都稳稳御着马,搭着弓,挽着箭,一发一个透心凉,整体看起来没有什么大损失。
霂拉着宋怀瓷闪躲,手里紧紧攥着宋怀瓷塞过来的短刃,说道:“公子,此物贵重,在下用之惶恐。”
见己方没有落至下风,宋怀瓷稍稍安心,紧接着,一个面颊深深凹陷的流民手持着叠加了破伤风buff的柴刀冲了过来。
宋怀瓷反应迅速,将手里的皮鞘蓄力扔出去,狠狠砸中对方的面部。
缝嵌着碎珠的厚实牛皮刀鞘挟着巨力,带来的杀伤力非同一般,那流民被砸得头晕目眩,在原地捂着脸踉跄了好久。
速度之迅猛,动作之优雅,霂都被宋怀瓷这出乎意料的举动看得愣了好一会。
主上不愧是主上。
宋怀瓷抽空对霂严肃道:“本官不想再躲了。”
霂看向宋怀瓷,尽管四周一片混乱,可眼前人还是这般从容镇定。
“是。”
短刃在掌间翻转,银刃刀身迎上午间日光,霂犹如鬼魅,身形敏捷轻快,无声无息游窜在行凶的流民间,手起刀落,带起一片片飞溅数丈远的血花。
宋怀瓷淡定立于原处,好像眼前的一幕他已经见过无数次。
若有若无的安心与熟悉在梦境中萦绕,叫宋怀瓷有了那么几分恍惚。
“大人!躲开!!”
宋怀瓷闻声回神,心中怪怨自己竟在这种关头分了神。
宽袖被人用力一扯,宋怀瓷身形往旁边一晃,只听一道破风声,鲜血就像被捅破的兜袋,带着温度溅出。
那身穿破衣的流民脖颈上破开一道口子,不断往外喷涌着血腥,失力倒在地上抽搐着。
及时赶来的渃眉心紧锁着,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眼睛里迅速流失光芒,透着难以置信,又仿佛释怀。
直到扑通一声闷响,宋怀瓷才看向倒在地上的另一道身影。
是那个驿馆里的跑堂小二。
一柄匕首深深刺入他的心窝,刀身完全没入,血液正泊泊沿着创口往外涌。
那双黯淡的眼睛迟钝地看向宋怀瓷,突然重重喘了几口气,开口道:“呃、大……人……对不起,给……您添、添麻…烦了……”
渃心道:确实添麻烦。
他原本便一直分出一部分心神关注着宋怀瓷这边的情况,看见宋怀瓷将那柄意义非凡的短刃递给霂,任他手持短刃,在「凶徒」间游走杀戮时,渃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看见有流民「恶徒」欲伤宋怀瓷,渃还是第一时间往宋怀瓷身边赶。
宋怀瓷只需要站在原地,他便可以赶至宋怀瓷身旁,出刀挡下「凶徒」的匕首,但宋怀瓷却突然偏离了位置,让那「恶徒」的匕首变了轨迹。
渃说句冷血的,这小二的行为是毫无意义的,是添乱的。
没有任何经验的人在战场上就不要随意行动,只会给人造成麻烦,让局势变得复杂而已。
如今,小二的声音变得微弱,宋怀瓷想蹲下来仔细听一听,却被渃拉住手臂,躲开背后挥来的锄头。
在耳边擦过的破风声,让他完全听不到小二的呢喃。
混乱中,宋怀瓷还在紧紧看着地上的小二,对方那双眼睛也艰难地在人群中寻找着宋怀瓷的身影,对他一张一合地说着。
你在说什么?
局面混乱,渃拉着宋怀瓷闪避那些毫无章法的攻击,不得不离那躺地上的小二越来越远。
宋怀瓷只能看见他的唇瓣启合着,一直说着,像是想将这辈子还没说完的话一次性说个干净。
但,他却听不见。
“大人……”
太远了,我听不到。
“我想……报答……您的……”
声音完全听不见。
“我不懂……但是,自有卖身……葬亲,古有老民、结结草助魏助……如今……我只是怕……您会死……”
我看不到你了,你在哪里?
“可是我……忘记了……您身边…您身边的两位爷……会护着您……对…您不起……”
我还未来得及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大、大人……千万保重……您…这般良善,观音菩萨会……会保佑您的……我会……请她保、佑您……的……”
你不应该如此草草死去。
宋怀瓷被拉着东歪一下西扯一下,只在一双双凌乱的脚下看见了那枚熟悉的、滚上沙土和血红的祖母绿宝石。
不复赠送时的美丽透亮。
在他看清那枚宝石时,宋怀瓷只觉心脏猛然停止了跳动。
“嗬!”
梦境骤然退去,宋怀瓷突然睁开的眼睛里爬起血丝,心脏因为梦境的急速鼓动正一点点平息。
被卧姿压得心口不太舒服,宋怀瓷往旁边一滚,平躺在床上,有些呆滞地望着头顶现代化的天花板,慢半拍地缓着神。
梦境的后来是如何发展,宋怀瓷想不到,只是有些执着的想着:早知道应该问问他的名姓的。
那小二亲友的尸骨有没有被掘出来?有没有入土为安?有没有立碑悼念?
这些问题在宋怀瓷大脑里盘绕着,扰得他后半夜基本无法入睡。
又想着那本小说原文既然提起过自己,说不定也捎带过这件事,于是,失眠的宋怀瓷干脆从床上爬起来。
拿起手机时,他看到蓝宣卿发来的数条消息,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哥,我刚洗完澡,你到家了吗?」
「哥,我刚刚在学怎么把苹果切成一只兔子,我已经学会了,明天你就能看到了,很可爱。」
「哥,在干嘛?怎么不理我?」
「是睡着了吗?」
「我要睡觉了哥,既然你不回我,那梦里见吧,我一定会在梦里吻你,因为我很难过,又很想你。
明天见,晚安。」
心中那点孤独被这些文字气泡一点点驱散,唇尾忍不住随着阅读而扬起。
他担心消息声会吵醒他的爱人,便只回了一条消息,他道:「抱歉,早前睡了,如今刚醒,好生休憩吧,我亦思念你,我会期待卿的兔子苹果,当心些手,不可再受伤了。」
消息发送出去,宋怀瓷忍不住再次看起上面蓝宣卿发来的消息,又鬼使神差地打开相册,点开蓝宣卿的照片看起来。
半晌昏暗宁静的房间里传来一声低喃:“蓝宣卿,愿言思伯,甘心首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