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记录篇5.05》【二十四节气】——立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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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的另一侧,几个妇人蹲在地上,手里捻着五色丝线,正往孩子的手腕、脚腕上系。红、黄、蓝、白、黑,五种颜色拧成一股,缠在孩子白嫩的小手腕上,衬得格外好看。
有小孩不乐意,扭来扭去,被妈妈一把按住:“不许动!系了‘疰夏绳’,夏天才不生病!”
“疰夏绳”——沐笙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古时候的人相信,夏天有一种叫“疰夏”的病,会让人发热、乏力、吃不下饭。用五色丝线系在孩子身上,就能把病挡在外面。
这逻辑虽然朴素得带着点“土味巫术”的味道,但那份心意,却暖得像立夏的日光。
老槐树下,更热闹。
一杆巨大的木秤挂在粗壮的树枝上,秤钩
一个胖墩墩的大叔颤巍巍坐上凳子,司秤人——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精瘦老头——眯着眼睛拨弄秤砣,嘴里扯开嗓子唱:
“秤花一打八十七——活到九十一!”
大叔乐得合不拢嘴。下来的人说,立夏称人,秤砣只能往外移,不能往里缩,只加不减,寓意体重只增不减(嗯……体重只增不减,放现代大概是个恐怖故事),身体健健康康,福气越攒越多。
沐笙看着那杆老秤,脑补了一下自己坐上去的画面——司秤人大概会唱:“秤花一打一百二——活到……呃……”然后卡壳。
“算了算了,我还是不祸害古代司秤人的职业生涯了。”
远处南郊方向,一片朱红色缓缓移动。沐笙踮起脚尖——是皇家迎夏祭祀的队伍!帝王百官皆着朱红服饰,车驾、旗幡、仪仗,入目尽赤。
乐声悠扬,舞者应和,在阳光下庄严又盛大。那是祭祀赤帝祝融的仪式,祈求夏粮丰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柳荫之下,又是另一番闲适景象。几位文人雅士摆开小宴,席上几样小菜——樱桃、春笋、青梅酒。他们端着酒杯,对着尚存的春光吟诗送别,又坦然迎接即将到来的蓬勃夏日。
那姿态,仿佛在说:春去夏来,自然的节拍从不等人,与其惋惜,不如举杯相迎。
沐笙站在街巷中央,像一颗被扔进万花筒的沙子,四面八方都是色彩、声音、香气和故事。
她的眼睛不够用,鼻子不够用,耳朵不够用。她甚至顾不上思考“我这一身睡衣站在这里会不会被抓去浸猪笼”这种现实问题,因为——
“姑娘,看入迷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沐笙转头。果然——一位眉目温润、须发花白的老者,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他穿着半旧的月白色长衫,手里捏着一把蒲扇,神色平静,像这暖融融的日光本身。
沐笙现在已经彻底习惯了这种“节气NPC准时刷新”的设定。她甚至有种错觉——这老爷子是不是跟着她穿越了好几回了?大寒、立春、春分、清明,他是不是换了个皮肤又来了?
“姑娘,立夏是夏天的开始。”老者抚须笑道,目光望向那片热闹的街巷,“阴极阳生,天地之气交和,万物从此并秀。”
他抬手指向那些立夏蛋:“吃蛋,补夏,防‘疰夏’,让人不苦夏、不消瘦。”
指向五色饭:“吃五色饭,是祈五谷丰登、五脏调和。”
指向三鲜:“尝三新,敬天地,谢自然的馈赠。”
再指向孩童手腕上的丝线:“系疰夏绳,是护佑稚子安稳度夏,不被暑气侵扰。”
最后指向那杆老秤:“立夏称人,求的是健康平安。秤花一打,福寿绵长。”
老者收回目光,看着沐笙,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夏日虽然炎热,却是万物生长最快的时节。热气里藏着最旺盛的生机,好好迎接它,好好度过它,便不辜负这天地的馈赠。”
话音落下的一瞬,沐笙还没来得及点头——
眼前的街巷、烈日、炊烟、人声,像被一阵大风卷起的沙画,从边缘开始迅速剥落、消散、褪色。
青石板路变回出租屋冰凉的瓷砖,昏黄的日光被黑暗取代,耳畔的热闹喧嚣——在几秒内被抽干,只剩下空调外机低沉的嗡嗡声。
沐笙猛地眨眼。
她依然坐在床上。手机还在手边,屏幕亮着,显示着时间:凌晨2:23。
窗外,广州四月底的夜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钻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湿热。那股闷热还在,睡衣还是有点黏背,但她不烦躁了。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油亮的立夏蛋,冒着热气的五色饭,孩童斗蛋的欢呼,“蛋王”高举鸡蛋的得意,妇人系疰夏绳时的小心翼翼,老槐树下司秤人悠扬的唱腔,文人雅士饯春迎夏的豁达,还有老者最后那句话——
“热气里藏着最旺盛的生机。”
沐笙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薄被蹬开的光腿,忽然笑了。
“行吧,立夏。你赢了。”
她重新躺下,这次没有烦躁地翻来覆去,而是把薄被子盖到肚子,闭上眼睛。脑海里,那些画面还在转,带着食物的香气和日光的温度,像一场足够真实的、预谋已久的预告片。
第二天天刚亮,沐笙就起了床。
这是她最近几个月头一回没按掉闹钟。
洗漱完,她挎上环保袋,骑上共享单车,直奔菜市场。嘴里还念叨着昨晚记忆里的“立夏采购清单”:
“鸡蛋……豌豆……红豆绿豆黄豆青豆黑豆……樱桃……哦对,还有糯米!乌饭树叶估计不好找,算了,先做五色饭和立夏蛋。”
菜市场的大妈们已经习惯了这个小姑娘隔三差五跑来买些“奇奇怪怪”的食材。
“小妹,今天煮啥?”
“立夏饭!五色的!”
“哎哟,年轻人还懂这些?好!过日子就要有点节气的样子!”
沐笙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回到家,厨房里很快就热闹起来。
立夏蛋最好做——鸡蛋煮熟,用勺子背轻轻敲出裂纹,放进酱油、八角、桂皮、红茶煮的卤水里,小火慢炖。
颜色从白变棕,再从棕变红亮,裂纹里渗进卤汁,像一幅幅细密的蛛网。
五色饭稍微麻烦点。五样豆子提前泡好,和糯米一起下锅,水量要刚好,多了烂,少了硬。沐笙守在锅边,像守着一锅宝贝,生怕它糊了。
趁这功夫,她翻出一团五彩丝线——上次做手工剩下的。照着手机里的编绳教程,笨手笨脚地给自己手腕上编了一根五色绳。红黄蓝白黑,拧在一起,系在左手腕上,衬着肤色,还挺好看。
“疰夏绳……夏天不生病……”她小声念叨,像在念一道古老的咒语。
锅盖揭开的一瞬间,热气夹杂着豆香和米香扑面而来。五色豆子在晶莹的米饭里星星点点,像一幅微观的田野画。
立夏蛋也煮好了,捞出来放在盘子里,棕红油亮,裂纹像老树的树皮,透着时间的质感。
沐笙把两样东西端到小桌前,又从冰箱里翻出昨天买的樱桃——红得发紫,颗颗饱满。
就这三样。立夏蛋、五色饭、樱桃。
没有三鲜,没有青梅,没有冰碗,没有老槐树下的司秤人。
但她觉得,够了。
咬一口立夏蛋,卤香浓郁,蛋白Q弹,蛋黄绵密。
扒一口五色饭,豆子的甜糯和米的软韧在嘴里交缠。
最后塞一颗樱桃进嘴,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沐笙靠在椅背上,左手腕上的五色绳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窗外,广州的五月已经在路上了,热是躲不掉的,但她忽然觉得——
那点热,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夏天,来吧。我准备好了。”她对窗外的空气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邀约的豪迈。
然后低头看了看碗里的五色饭,又捏了捏自己腰间的“老朋友”——那圈怎么也减不掉的软肉。
“好吧,用你蒸个五色饭欢迎夏天,然后……咱们还是得继续跟体重秤斗智斗勇。”
她咬了一口蛋,眯起眼睛:
“欢迎啊,夏天的第一口热乎气儿。”
(好了,本次“立夏限定·睡衣穿越菜市场采购行动”圆满结束!沐笙摸着吃饱的肚子,看着手腕上歪歪扭扭的五色绳,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下个节气小满——该不会让我去田里看麦子灌浆吧?
想了想,又释然了:看就看吧,反正我已经掌握了“节气生存法则”第一条——跟上那个白胡子老爷爷,准没错! 立夏快乐,各位~记得吃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