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病榻之上问苍天,权印之下无父子(2/2)
气泵声。
嘶——哈——。
他等着。
两分钟过去。
0号的眼皮动了。
不是痉挛。不是机械信号驱动的肌肉收缩。
那是从极深的黑暗里往上爬的人特有的挣扎。眼皮抖动的频率不均匀。时快时慢。每一次颤动都在对抗覆盖了三年的昏迷。
眼皮翻开。
浑浊的瞳孔在天花板的白光中无目的地游移。虹膜边缘残存着一圈暗淡的褐色。
头颅转动。颈椎发出细碎的摩擦声。那种声音只有极度缺乏运动的关节才会发出。
视线落在叶正华脸上。
停了。
五秒钟。
浑浊的眼球深处有东西在翻涌。不是赵立明暴露时的那种无机质冷光。不是最高法院院长被共振信号激活后的玻璃珠反射。
那是一种被压了三十年的东西。像淤泥底下的气泡。从最深处拱上来。
0号的嘴唇蠕动。干裂的唇皮在空气中微微翻卷。喉咙里有声音。被痰液和三年的沉默堵着。
“你……”
沙哑到只剩气流摩擦声道壁的摩擦声。
“长得像建国。”
叶正华的手指捏紧了笔记本封皮。指骨的轮廓从皮肤下凸出来。
“他不是你能叫的名字。”
0号的眼角渗出浊泪。不是两滴。是持续不断地往外涌。泪水顺着太阳穴的皱纹滑下去,浸进枕巾的棉纤维里。白色的枕巾上洇开一块深色的水渍。
“B方案……”
0号的胸腔剧烈起伏。管线被扯动,输液架晃了一下。
“不是我要的结果。”
叶正华站起身。
金属凳向后滑出半尺。
他从风衣内袋里抽出一份文件。盖着龙纹金印的立案文书。红色印泥在无影灯下格外扎眼。
他将文书平铺在0号的胸前。管线被压弯。心电监护仪的波形跳了一下。
“依据国家安全特别行动授权。”
叶正华的声音在密闭的病房里回荡。被四面白墙弹回来。一遍又一遍。
“对您,正式立案。”
0号盯着胸前那份文书。浊泪还挂在脸上。嘴角缓慢上扬。弧度极浅。颧骨上的老年斑随着面部肌肉的拉伸而位移。
“好。”
声音从地底挖出来一样。带着泥土的沉重。
“该有人来收拾了。”
0号颤抖着抬起右手。管线跟着绷紧。食指指向病床下方的地板。
“这间病房的地板
叶正华蹲下身。目光顺着0号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按下去……高婧和我之间的脐带……就彻底断了。”
0号的呼吸骤然急促。气泵声被打乱了节奏。
“但我的生命维持……也会同时终止。”
叶正华的右手探向病床底部。指尖在冰凉的金属支架之间摸索。触碰到一个凸起。圆形。直径不超过两厘米。表面粗糙。
手指悬在按钮上方。
三厘米。
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稳的嘟嘟声。
走廊外。急促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铰链撞击墙面。
李震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份文件。纸张的边角还在抖动。
“老大。”
李震的喉结剧烈滚动。
“梁重山——那个八十七岁的老头——他给我们的不只是笔记本。”
李震跨进病房一步。军靴踩在地砖上的声音被白墙吞掉。
“他在西山疗养院307房间的轮椅扶手里,藏了一枚微型录音芯片。”
李震把文件递到叶正华面前。那是芯片的初步解码报告。
“芯片里只有一段对话。”
李震的声音压得极低。
“对话的两个人是——0号和你父亲叶建国。”
病房里的气泵声嘶——哈——地继续。心电监护仪的绿色波形继续爬行。
“录音时间——”
李震咬紧后槽牙。
“你出生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