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病榻之上问苍天,权印之下无父子(1/2)
保健局。
花岗岩门柱的灰色在阴天里更深了一层。旗杆上的红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绳索拍打金属杆体,发出不规则的叩击。
叶正华的越野车停在台阶下。
门厅里站着人。
保健局局长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身后跟着三名法务人员和三名穿白大褂的特护专家。深红色的地毯从门厅一直铺到旋转门前。空调温度低得过分。法务人员呼出的白气在头顶的筒灯下清晰可见。
局长手里攥着一份文件。纸张边角被风卷起,又落回去。
“叶主任。”
局长向前迈了半步。鞋跟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特护病人权益保障令。最高法院签发。任何非医疗人员不得进入特护区域。”
他把文件举到叶正华面前。
叶正华没有接。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通行令放在左手。龙纹金印放在右手。
“机要秘书亲签。特别行动授权。”
局长的视线在金印上停了一秒。他没有退。
“保健局特护体系直属独立序列。不在监察室管辖范围内。”
局长的措辞滴水不漏。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法务团队的反复打磨。
叶正华把通行令和金印收回口袋。
他没有跟局长辩论管辖权。
他从风衣内袋抽出梁重山的笔记本。磨损的封皮翻开。最后一页摊在局长面前。
“建国,对不起。”
蓝黑墨水。手写体。洇开的笔画。
“这是0号的亲口授述。梁重山逐字记录。”
叶正华翻到中间某一页。开始念。
声音不大。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砸在门厅的花岗岩地面上。
“摇篮计划B方案。意识上传。0号否决销毁提案。首席助理林晚秋受命执行——”
局长的瞳孔收缩了。
“——蓬莱疗养院。纳米神经芯片。颅底接口。每七十二小时维护一次——”
局长身后的三名特护专家。他们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指同时僵住了。
叶正华合上笔记本。
“你们维护了多少年?”
他的目光越过局长,直接钉在三名专家身上。
没有人回答。
门厅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李震带着四名守陵人从保健局后勤通道绕了进来。他手里举着一台便携式投影仪。
画面投在门厅侧面的白墙上。
监控录像。病房内部视角。时间戳跨度三年。
每隔七十二小时,一个穿灰色工装的技术人员进入0号病房。他蹲在床头,掀开0号的后脑勺,用一根极细的光纤探针探入颅底的金属接口。
操作时间九分钟。
然后离开。走后勤通道。从不走正门。
苏定方的声音从李震腰间的战术终端里传出来。
“技术员面部特征比对完毕。蓬莱疗养院已销毁名单中编号17的失踪人员。”
局长的膝盖弯了。
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背撞在法务人员的肩膀上。法务人员没有扶他。法务人员自己也在退。
局长跌坐在门厅的接待沙发上。弹簧发出一声闷响。他的手还攥着那份权益保障令。纸张被汗水浸透,字迹洇成了一片。
他维护了二十一年的特护制度。
那些严密到变态的门禁程序。那些从不允许外人触碰的医疗设备。那些每七十二小时准时出现又准时消失的灰衣技术员。
全是高婧的运维节点。
他是守门人。他守的不是一个病重的老人。他守的是一台人机合一体的服务器。
叶正华没有再看他。
走过去。
特护区走廊。四十米长。两侧全是紧闭的白色隔离门。地板打过蜡,军靴的倒影在脚下拉出扭曲的暗色轮廓。
消毒水的刺鼻气味里混着一股说不出的甜腻。那是长期卧床的人体散发的味道。皮肤在恒温恒湿的环境下缓慢代谢。活着,但没有生机。
日光灯管在走廊尽头频闪。明暗交替。
叶正华推开最后一扇门。
十二平方米。纯白。
窗帘拉死。呼吸机的气泵声填满了整个空间。嘶——哈——。嘶——哈——。频率恒定。心电监护仪的绿色波形在黑色屏幕上匀速爬行。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
管线从他的鼻腔、手背、颈侧、颅底分别接出,汇入床边的四台设备。白色的被单拉到胸口。被单下的身形干瘪。
叶正华在床边的金属凳上坐下。
凳腿在地砖上刮了一下。声音被墙壁吸收。闷钝。
他把梁重山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建国,对不起。”
摊开。放在枕边。蓝黑墨水的字迹距离0号的脸颊不到十厘米。
叶正华的右手搭在膝盖上。左臂的固定带动着撕裂的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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