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神临(1/2)
秦鹤是在他们从极光崖返回重华宫半路上拦下云舟的。
这位总是从容优雅的神侍,此刻玄色衣袍的下摆沾染着未干的血迹——不是他的血,血的颜色暗红近黑,散发着淡淡的硫磺与腐败气息。他脸色凝重,握烟斗的手绷得很紧,指节泛白。
“主子,凤筱姑娘。”他声音还算平稳,可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北境天堑防线破了。魔族……如潮水。”
六个字,像六把冰锥,凿进耳膜。
卿九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抬手止住云舟,望向北方的天空——那里,原本应该澄澈如洗的天幕,此刻却浸染着一层不祥的暗红色,像干涸的血,又像地狱深处渗出的污秽。
“多久?”他问,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两个时辰前。”秦鹤快速汇报,“魔族此次不是小股侵扰,是真正的大军压境。领军的是‘贪饕魔君’座下第七魔将,麾下魔兵过万,还有三头深渊魔龙。天堑守军死伤过半,防线已经后撤三百里。”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凤筱,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另外……魔族这次的口号,是‘血祭杀神,踏平神界’。”
空气骤然凝固。
凤筱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奶茶,指尖微微收紧。青玉杯壁传来冰冷的触感,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却在她胸腔里缓缓烧了起来。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沸腾的战意。
卿九渊已经转身,声音斩钉截铁:“回宫,点兵。”
“不用了。”
凤筱开口,声音很平静。
她将奶茶杯随手放在云舟的栏杆上,转身,走向云舟舱室。脚步不疾不徐,甚至称得上从容。只是每一步落下,她周身的气息,都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带着点起床气的松散感,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苏醒的、凛冽的、属于战场的气场。
她走进舱室,门在身后合上。
不过片刻。
门再次打开时,走出来的人,已经全然不同。
依旧是那身绀青色的劲装,可衣料表面流转着暗色的神纹,如同活物般在她周身缓缓游走。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发带换成了暗红色的、绣着金色火焰纹的绸带。赤瞳清澈,可眼底深处,却燃着某种近乎实质的金色火焰。
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夸张的甲胄。
可当她握着青筠杖走出舱室的那一刻——
整艘云舟,都仿佛“沉”了一分。
不是重量,是气势。
一种独属于神界之人、独属于穿越者、独属于……曾经手刃过杀神之人的、睥睨众生的气势。
秦鹤的瞳孔微微收缩。
卿九渊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有骄傲,有担忧,还有一种深藏的、近乎叹息的了然。
他知道,有些事,躲不过。
有些身份,终要面对。
“走。”凤筱只说了一个字,青筠杖在虚空一点。
云舟骤然加速,化作一道流光,撕裂长空,直射北方!
……
北境天堑,曾是神界最骄傲的屏障。
万仞绝壁拔地而起,横亘于神魔两界之间,崖壁通体由“镇魔神石”构成,天然克制魔气。绝壁之上,神界经营万年,设下九百九十九重禁制,筑起三千六百座箭塔,更有十万神兵常年驻守。
可此刻——
绝壁崩塌了大半。
镇魔神石碎裂成满地焦黑的残骸,禁制光芒黯淡如风中残烛,箭塔七成倾颓,燃烧的残骸在风雪里冒着浓烟。尸骸堆积如山,有神兵的银甲,也有魔族的黑铠,鲜血将雪地染成一片污浊的暗红。
而更多的魔族,正如同真正的潮水般,从绝壁的缺口涌进来。
它们形态各异——有高达三丈、浑身覆盖骨甲的巨魔,有肋生双翼、爪如镰刀的飞天魔,有半身是雾气、只露出一双猩红眼睛的影魔……数量之多,几乎遮蔽了视线。魔气滔天,将天空染成一片污浊的暗红色,连风雪都在魔气的侵蚀下,变成了带着腥臭的黑雪。
魔族大军中央,悬浮着一座由骸骨和黑铁筑成的移动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身影。
他身形高大,披着由无数痛苦面孔缝制而成的暗紫色大氅,头上生着扭曲的犄角,脸上覆着白骨面具,只露出一双燃烧着绿色火焰的眼睛。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刃口不断滴落腐蚀性粘液的长戟。
第七魔将,蚀骨。
此刻,他正用那双绿火跳跃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天堑防线最后残存的几处抵抗——大约三千神兵,被数万魔族团团围住,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每一次冲击都在减员,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神界……”蚀骨的声音嘶哑难听,像砂石摩擦,“不过如此。”
他抬起长戟,正要下达总攻的命令——
一道流光,撕裂暗红色的天幕,重重砸在战场中央!
气浪炸开,将周围数十个魔族掀飞!烟尘弥漫中,三道身影缓缓浮现。
卿九渊站在最前,凌淼剑已经出鞘,剑光在他身周交织旋转,形成一道凛然的剑气屏障,将涌来的魔气尽数隔绝。
秦鹤和洛停云一左一右护在他身后。秦鹤手中烟斗不知何时已化作一柄细长的、缭绕着青烟的刺剑,剑尖吞吐不定;洛停云则握着一对奇特的、像是算盘又像是某种机关武器的铜尺,尺身上符文流转。
而三人中间——
凤筱握着青筠杖,杖尖点地,赤瞳缓缓扫过眼前这片尸山血海,扫过那些狰狞的魔族,最后,落在骸骨王座上的蚀骨身上。
眼神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
蚀骨绿火般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白骨面具下的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
“哟……我当是谁呢。”
他的声音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讥讽,在战场上回荡:
“原来你就是那个——杀死了杀神的人!”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整个战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无论是正在厮杀的神兵,还是疯狂进攻的魔族,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战场中央那个握着青杖、一身浅金神装的女子。
杀死杀神的人。
那个在一年前,以一己之力,在“神殒之战”中,亲手终结了六界最凶名昭着的“杀戮之神”的——
疯子。
或者说,英雄。
取决于你站在哪一边。
蚀骨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他向前一步,跨出王座,悬浮在半空,长戟指向凤筱,声音里充满了胜券在握的嘲弄:
“看来你身上的杀神气息很重啊……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神血腐烂的味道。”
他顿了顿,忽然提高音量,对着周围所有的魔族吼道:
“小的们!全都给我上!这人杀了那个神,早就被‘杀神诅咒’反噬,早就无法使用神降术了!她现在就是个空架子!撕碎她!用她的血肉,祭奠我们伟大的杀戮之神——!”
“吼——!”
数万魔族同时发出震天的咆哮!
魔气冲天而起,化作漆黑的浪潮,朝着战场中央那渺小的四人,疯狂扑去!
面对这足以淹没一切的魔潮,凤筱却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
而是一种很淡的、甚至带着点慵懒的、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无聊的笑话的笑容。
她抬起眼,赤瞳里的金色火焰微微跳跃,目光穿过汹涌的魔潮,落在蚀骨那张白骨面具上。
然后,她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万魔咆哮,在每一个生灵的耳边响起:
“谁告诉你……”
她顿了顿,青筠杖在手中转了一圈,杖身青光骤然炽盛!
“杀死了杀神,就不能召唤神的?”
蚀骨绿火般的眼睛骤然一凝。
周围的魔族冲锋的脚步,也下意识地滞了一瞬。
不能召唤神?
这难道不是常识吗?
杀神者,必受杀神诅咒反噬,神格破碎,神性蒙尘,终生无法再引动任何神明之力——这是六界公认的铁律!几十年来,从未有人打破过!
可眼前这个人……
凤筱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她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以她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空间,骤然凝固!
不是被力量封锁,而是……被某种更高位阶的“规则”强行镇压!
冲锋的魔族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最前方的数十个巨魔甚至因为惯性太猛,整个身体都被挤压变形,骨甲碎裂,黑血狂喷!
……
而凤筱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平静,而是带着一种凛然的、不容置疑的、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的威严:
“我不需要召唤。”
她举起青筠杖,杖尖指天。
暗红色的天幕,骤然被一道金光撕裂!
那金光不是从外部照入,而是从她体内——从那双赤瞳深处,从每一寸肌肤,从每一次呼吸中——喷薄而出!
金光炽烈如日,将周围污浊的魔气灼烧得滋滋作响,将黑雪蒸发成纯净的水汽,将尸山血海映照得一片堂皇!
而在那金光最炽烈处,凤筱的身影,缓缓悬浮而起。
长发无风自动,神纹在衣袍表面疯狂流转,赤瞳彻底转化为燃烧的熔金色。青筠杖在她手中,不再是杖,而是权柄,是象征,是……神权的延伸!
她俯瞰着下方惊愕的魔族,俯瞰着脸色骤变的蚀骨,俯瞰着这片染血的战场。
然后,一字一句,如同神谕般宣告:
“此刻——”
金光彻底爆发!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光柱中,隐约可见无数古老的符文流转,有龙凤虚影盘旋,有山川江河的轮廓浮现,更有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纯粹的神性威压,轰然降临!
“——我即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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