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基础之上的怪物（1/2）
诚凛篮球部的日常训练，在相田丽子近乎严苛的计划下如火如荼地展开。
清晨六点，晨跑。火神大我一马当先，像头不知疲倦的野兽，每一步都踏出沉闷的声响。黑子哲也安静地跟在队伍中后段，呼吸平稳，存在感稀薄得让几个二年级生偶尔会忘记数他。而凪诚士郎则跑在队伍侧翼，步伐均匀，节奏稳定得如同机械表芯。更让相田丽子暗自心惊的是，即便是在跑步中，凪的目光也总是不自觉地扫过周围环境——操场边缘树木的摇动、远处街道车辆的节奏、甚至天空中云层的流向——仿佛他在无意识中收集着一切可能与“运动态势”相关的信息。
“这家伙的观察习惯……已经刻进本能里了吗？”相田丽子在小本子上记录。她的父亲是着名训练师，她从小就能通过观察肌肉线条和运动模式大致判断运动员的潜力与状态。但看凪的时候，她常常感到困惑：肌肉线条完美均衡，没有过度发达的局部，爆发力与耐力肌肉群协调得不可思议；运动模式高效到近乎吝啬，每一次发力都精准地指向目标，没有一丝能量浪费。这不像练出来的，更像……“天生如此”。
上午课程结束后，下午的部活才是重头戏。
体育馆里弥漫着汗水和地板蜡的气味。基础运球、传球、投篮练习，然后是体能训练、战术跑位讲解、分组对抗。
火神大我对基础练习总显得有些不耐烦，他更渴望对抗和扣篮。相田丽子不得不经常用哨子和眼神压制他。“火神！手腕再柔和一点！你想把篮筐砸碎吗？！”“脚步！注意防守脚步！别光靠身体！”
黑子哲也则一丝不苟地完成每一项基础练习，尽管他的个人技术数据依然平平，但那种极致的专注和精准的传球时机把握，让相田丽子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而凪……
“停。”相田丽子在一次定点投篮练习时叫住了凪。她走到凪面前，仰头看着这个表情平静的新生。“凪同学，你投篮的姿势……是谁教的？”
凪放下篮球。他的投篮姿势并不完全标准——手肘略内收，出手点并非最高点，但出手速度快得惊人，弧线完美。“自己摸索的。”
“自己摸索？”相田丽子皱眉，“你的出手节奏非常独特。大多数射手会追求最高点的稳定出手，但你在上升途中就完成了发力，借助了下肢传导的动量，所以出手极快。这不是野球场能随便‘摸索’出来的。”
凪沉默了一下。这其实是他将棒球投球时“用全身力量传导、在最短时间内释放”的发力模式，与自行车爬坡时“持续稳定输出”的核心控制相结合，再针对篮球投篮调整后的结果。但他不能这么说。
“可能因为以前也玩过需要快速出手的运动。”他给了个模糊的解释。
相田丽子没有深究，只是在本子上记下：“投篮发力模式独特，效率极高，抗干扰能力强，需观察实战效果。”
接着是传球练习。两人一组，移动中传接球上篮。和凪一组的是二年级的小金井慎二。
起初小金井还有些紧张——毕竟凪在测试中展现的水平太高。但几个回合下来，他发现自己接凪的传球异常舒服。无论他是快下、急停、还是背身要位，球总能以恰到好处的力度、旋转和时机送到他手中最方便处理的位置。有时他甚至不用看，只是按照战术跑到位置伸手，球就已经来了。
“凪君，你的传球……”小金井忍不住说，“好像知道我下一步想怎么动一样。”
“你的跑动习惯、加速节奏、甚至重心变化的预兆，都有迹可循。”凪平淡地说，同时手腕一抖，一个击地传球从小金井胯下穿过，反弹后精准地送到从另一侧空切过来的伊月俊手中。
“哇啊！”伊月吓了一跳，但接球很稳，轻松上篮得分。
“喂！那球也太冒险了吧！”火神在场边喊道，“万一失误呢？”
“不会失误。”凪说。在他的感知中，那一瞬间的传球路径是“清晰”的。小金井抬腿的幅度、伊月切入的时机、防守者视线的盲区……所有这些信息在他脑中瞬间整合，形成一条最优解。这能力融合了棒球投手观察跑垒员和防守布阵的全局视野，以及自行车手在下坡急弯中选择路线的瞬间决断。
“臭屁的家伙。”火神哼了一声，但眼神里的战意更浓了。
分组对抗时，相田丽子开始尝试不同阵容搭配。她发现，只要凪在场上，那支队伍的进攻就会变得异常流畅。他不是那种持球大核类型的球员，不贪球权，但每次触球都能做出最合理的选择——该传时传得精准致命，该攻时果断高效。
更可怕的是防守端。
一次练习赛，伊月俊试图用他擅长的“鹫之眼”（广阔的视野）组织进攻。但当他运球过半场，寻找传球机会时，发现凪的防守站位总是卡在他最想传的几条路线上。不是紧逼，而是一种游刃有余的“引导式”防守，仿佛在说：“你可以传这里，但接球人会很难受；或者传那里，但风险很高。”
伊月尝试突破，凪的滑步快得离谱，总是能提前半步堵住他的前进方向，手臂展开，干扰面积巨大。几次尝试未果，伊月被迫高难度后仰跳投——被补防过来的火神一巴掌扇飞。
“防守意识……太好了。”伊月赛后擦着汗，心有余悸，“他好像能预读我的想法。”
“不是预读。”一直在旁边安静观察的黑子突然开口，“是凪君的观察和计算速度太快了。伊月学长你每次准备传球前，肩膀会先有0.1秒的微幅转动，视线会提前扫向目标区域。突破前，重心会先向一侧倾斜，同侧脚会多施加一点压力。这些细微的前兆，一般人可能注意不到，或者注意到了也来不及反应。但凪君不仅能捕捉到，还能瞬间做出最有效的应对。”
黑子的分析让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0.1秒的微幅转动？这能看出来？”小金井惊讶。
“嗯，如果特别留意的话。”黑子点头，“但凪君似乎不需要‘特别留意’，他好像自然而然就能看到这些。”
凪看了黑子一眼。这个存在感稀薄的少年，观察力同样敏锐得可怕。而且黑子说的基本没错，只是他的“万象感知”比单纯观察更深入——他能模糊地感知到对手肌肉发力的“趋势”、注意力焦点的“流向”，甚至是情绪波动带来的细微动作变形。这种感知结合他丰富的对抗经验（尽管是其他运动），让他能在防守中做出近乎本能的正确选择。
相田丽子听着，心中掀起波澜。如果黑子说的是真的，那凪的防守潜力可能比进攻更可怕。一个能提前预判对手动作的防守者，在篮球场上简直是噩梦。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相田丽子安排了一场更正式的五对五全场练习赛。新生组（火神、黑子、凪，加上另外两名新生）对阵二年级主力组（伊月、小金井、土田，加上两名轮换）。
比赛开始前，火神凑到凪身边，压低声音说：“喂，凪，今天多给我传几个空接。”
凪看了他一眼：“看机会。”
“什么叫看机会？你传，我就能扣！”火神信心满满。
比赛开始。二年级组凭借经验和默契率先得分。但很快，新生组就还以颜色。
凪控球过半场，面对伊月的防守。他做了个向左突破的假动作，伊月重心稍移，凪立刻体前变向向右——但这一次，他的变向幅度极小，速度却极快，第一步蹬地爆发力惊人，瞬间就过掉了半个身位。
伊月急忙滑步追赶，但凪已经突入罚球线附近。内线的土田扑上来补防，火神在另一侧篮下被放空。
“空接！”火神大喊。
但凪没有传。他的余光瞥见侧翼的黑子正悄无声息地向底角移动，而防守黑子的球员注意力被火神的喊声吸引了过去。
在土田扑到面前的瞬间，凪起跳——不是投篮，而是一个看似随意的抛投动作。球高高飞起，越过土田的指尖，飞向篮筐另一侧。
“太高了！篮板！”土田喊道。
但球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没有飞向篮筐，而是飞向了底角。而在球到达的瞬间，黑子哲也刚好跑到位置，接球，屈膝，起跳，投篮。
动作标准，节奏流畅。
唰。
三分命中。
“什么？！”二年级生们惊呆了。那个传球……是巧合吗？那么高的弧线，那么远的距离，正好落到黑子手里？
“不是巧合。”场边的相田丽子眼神锐利，“凪在起跳前就看到了黑子的移动路线，计算了传球力度和弧度，甚至连黑子接球后调整脚步的时间都算进去了。这需要多恐怖的空间感和时机把握？”
火神则有些不满：“喂！有空接机会啊！”
“黑子机会更好。”凪简单回应，“而且，你的防守人没有完全失位，传空接有被干扰的风险。”
“哈？！我能扣进去！”
“概率不是百分之百。”凪说，“而黑子的三分，在那种大空位下，命中率超过百分之七十。”
火神张了张嘴，无法反驳，只能哼了一声：“下次传给我！”
比赛继续。二年级组加强了对凪的防守，开始采用包夹。但凪的出球速度快得惊人，往往在包夹形成前球就已经传出去。而且他的无球跑位也开始展现威力——他不像黑子那样彻底“消失”，而是利用队友的掩护和对手的注意力漏洞，总能找到防守薄弱区域接球。
一次进攻，凪在侧翼接球，面对扑上来的防守者，他没有突破，也没有立刻传球，而是做了个投篮假动作。
防守者跳起封盖。
但凪没有动。等防守者开始下落的瞬间，他才从容起跳，身体微微后仰，手腕柔和一抖。
篮球划出高高的抛物线，在防守者绝望的目光中，空心入网。
“后仰跳投？！”“时机抓得太好了！”
更让二年级生们头皮发麻的是接下来的防守回合。伊月和小金井打挡拆，伊月绕过掩护，面前出现短暂空档，他立刻急停跳投——
一只手掌从斜后方伸出，在球刚刚离手的瞬间，指尖堪堪擦到了篮球底部。
球轨迹改变，砸在篮筐前沿弹飞。
“怎么可能？！”伊月落地后回头，看到凪正从补防位置收回手。“你……你刚才不是在防小金井吗？”
“掩护形成时，你接球的瞬间，重心有0.2秒的停顿。那是投篮前兆。”凪平静地说，“所以我提前放弃了追防小金井，绕后补防你的投篮路线。”
“0.2秒……”伊月感到一阵无力。那种细微的停顿，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比赛进行到后半段，分差已经被新生组拉开。二年级组体力下降，防守开始出现漏洞。
一次快攻机会，凪和火神二打一。火神已经冲向前场，伸手要球。但凪运球到三分线外两步时，突然减速，瞥了一眼追防的球员——对方正全力回追，重心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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