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徐州之战（2/2）

刘备此时，真个是匹马单枪，形只影单。念及袁绍曾有“若不如意，可来相投”之语，虽知其未必可靠，然天下之大，竟无立锥之地。只得咬牙策马，望北而走。沿途躲藏追捕，风餐露宿，历尽艰险，方得逃入青州地界。

袁绍委任的青州刺史袁谭，乃袁绍长子，早得父命，接纳刘备。见其狼狈至此，亦不免唏嘘，遂引其前往邺城，拜见袁绍。

第四折 云长困守 约三事降

下邳城外，曹军旌旗蔽日。关羽丹凤眼微眯，抚髯立于城头，面色凝重。城中粮草将尽，箭矢短缺，军心浮动。忽有郯城溃兵逃至，报知刘备兵败，不知下落，张飞亦失散于芒砀山。

关羽闻讯，如遭雷击，默然良久。关平侍立左右，露悲愤之色。

关羽摇头，沉声道：“突围谈何容易。城外乐进、曹仁、李进皆良将，曹军数十倍于我。贸然出击，徒使将士枉送性命。大哥以家小托付于我，岂能令嫂嫂陷于险地？”

正踌躇间，忽报曹操遣使至，乃关羽旧识李进单骑入城，见关羽，具言曹操敬慕之意，愿以厚禄相待，并保证刘备家小安全。关羽冷笑道：“进先兄好意，关某心领。然关某深知曹公为人，岂肯屈膝事之？”

曹仁道：“云长兄忠义，天下皆知。然今玄德公生死未明，翼德将军杳无音信。兄若执意死战，城破之日，玉石俱焚，玄德公家小岂能保全？岂不有负玄德公所托？曹丞相实爱兄才，若兄能暂屈，既可保玄德公家小无恙，亦可留待有用之身，以图后计。岂不闻‘君子见机，达人知命’？”

关羽闻言，沉吟不语。其心念兄长，顾及嫂嫂，又思及若身死，桃园之誓成空。权衡再三，终是长叹一声，谓曹仁曰：“进先兄之言，亦是有理。关某可降，然有三事，曹公若允，则降；若不允，宁受三罪而死。”

曹仁问：“哪三事？”

关羽道：“其一，吾与皇叔设誓，共扶汉室，今只降汉帝，不降曹操。其二，二嫂处请给皇叔俸禄养赡，一应上下人等，皆不许到门。其三，但知刘皇叔去向，不管千里万里，便当辞去。三者缺一，断不肯降。”

李进回报曹操。操闻第一事，笑道：“吾为汉相，汉即吾也。此可从之。”闻第二事，亦允：“益其俸禄，丰其供养，小事耳。”闻第三事，摇头道：“然则吾养云长何用？此事难从。”

李进谏道：“刘玄德待云长不过恩厚耳。丞相更施厚恩以结其心，何忧云长不服？”操素爱关羽之勇，思之良久，终是允诺。

于是，关羽开城，迎曹军入下邳。自引关平、关兴并少数亲随，居于曹操所安排宅邸，守护二嫂，终日闭门读书，谢绝一切宴请拜会，静待刘备消息。

第五折 曹操笼络 云长不移

曹操既得关羽，大喜过望。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上马一提金，下马一提银，绫罗绸缎、金银器皿、美女歌姬，赏赐无算。更表奏朝廷，封关羽为偏将军，汉寿亭侯，恩宠至极。

然关羽于宴席之上，虽礼仪不缺，却少言寡语，眉宇间常含郁郁之色。曹操所赠金银，尽数封存，仅取日用；所赐美女，皆送入内院服侍甘夫人，自身不近。每日除例行点卯，便是在宅中研读《春秋》，或督导关平、关兴武艺。

这一日，曹操于府中设盛宴，唯召关羽一人。席间水陆毕陈，觥筹交错。曹操持杯，目视关羽，笑问：“云长观我帐下诸将，比之刘玄德昔日麾下如何？”

关羽放下酒杯，正色道：“曹公麾下，猛将如云，谋臣如雨，兵精粮足，非吾兄昔日所能及。然则……”

“然则如何？”曹操追问。

“然吾兄待士以诚，推心置腹，与关某、翼德，名为君臣，实同兄弟，誓同生死。此等情谊，非权位名利可易也。”关羽言罢，举杯一饮而尽，目光灼灼，直视曹操。

曹操面上笑容一滞，旋即恢复，叹道：“玄德确有过人之处。然云长乃当世虎将，岂可久居人下？吾真心相待，望云长细察。”

关羽默然不语。他心知曹操厚待，非出虚情。然其心中，始终有一芥蒂，难以释怀。

昔日曹操攻吕布于下邳，关羽曾数次请求，城破之后，欲纳吕布部将秦宜禄之妻杜氏。曹操初时答应，及见杜氏颜色绝美，竟自纳之。此事虽小，然在关羽看来，足见曹操在信义小节上，颇有亏缺，非可完全托付之主。此事深埋心底，更坚其去志。

又一日，曹操见关羽所穿绿锦战袍已旧，乃取异锦作战袍一领相赠。关羽受之，穿于衣底，上仍用旧袍罩之。操笑曰：“云长何如此之俭乎？”

关公道：“非某俭也。旧袍乃刘皇叔所赐，某穿之如见兄面，不敢以丞相之新赐而忘兄长之旧赐。”

曹操口虽称羡，心实不悦。席间偶问及天下大势，关羽则言：“关某一介武夫，唯知忠义二字。天下事，自有明公与诸公谋划。”其言辞虽恭，然隐隐有疏离之意。

如此种种，曹操虽百般笼络，恩礼叠加，关羽心中，却只存“暂栖身，待时动”六字，丝毫不为所动。其心念念，唯在打听兄长刘备下落。每有河北来人，必暗中探问；每逢宴饮，闻及袁绍军中事，则凝神细听。曹操麾下窥知其意，屡劝曹操早做防备，曹操却道：“吾待云长至厚，彼必不负我。”然心中，亦渐生疑虑。一场风波，已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