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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追猎者与猎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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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九霄是被疼醒的。

不是旧伤复发的那种尖锐疼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遍布全身的酸软和无力感,像是被人拆了骨头又勉强装回去,每个关节都在呻吟。

他躺在茶馆二楼自己房间的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熟悉的裂缝,发了足足五分钟的呆。

【操……当凡人真他妈遭罪……】他内心骂骂咧咧,【以前受再重的伤,睡一觉也能恢复个七七八八……现在可好,跟冯老四那俩打手干一架似的……】

勉强撑起身子,他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碗还温着的粥,旁边还有一小碟咸菜。

粥熬得稀烂,一看就是白墨的手笔——那家伙能精准控制法术符文的每一笔弧度,但熬粥永远掌握不好火候,不是糊了就是太稀。

凌九霄端起碗,喝了一口。

味道……很一般。

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喝完了。

放下碗时,他听到楼下传来轻微的声响——是算盘声。

噼啪,噼啪,节奏稳定,不快不慢。

凌九霄愣了下。

他扶着墙慢慢走下楼梯。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堂已经收拾干净了。倒掉的桌椅被扶起摆正,碎掉的茶壶瓷片扫得干干净净,地板也拖过,还残留着水渍。

白墨坐在柜台后面,正在打算盘。

他的动作很慢,左手翻着一本账本——那是凌九霄平时记账用的,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但白墨看得很认真。右手拨弄算珠,每一次拨动都精准无误,仿佛那不是算珠,而是某种精密的仪器零件。

他的灰白头发在晨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那只瞎了的右眼依旧毫无神采,但完好的左眼专注地盯着账本,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凌九霄靠在楼梯口,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你在干嘛?”

白墨头也不抬:“算账。”

“我知道你在算账。”凌九霄走过去,在柜台前坐下,“我是问,你为什么在算账?”

“王寡妇说,茶馆这三天没营业,但之前还有些赊账没收回。”白墨翻过一页,“我核对了一下,一共七笔,总计二两四钱银子。”

他把账本推过来,指着其中一行:“另外,你上个月从‘回春堂’买的治伤药材,还欠着一两二钱没结。”

凌九霄:“……”

白墨继续说:“茶馆库存的茶叶,春茶剩三两,粗茶剩五两。按照目前市价和每日消耗量计算,如果不补充,最多还能支撑十天。”

凌九霄:“……你什么时候学会算这些的?”

“昨晚。”白墨说,“你睡着后,我睡不着,就把账本翻出来看了看。”

凌九霄盯着他:“白墨,你以前是地府首席判官,执掌生死簿,一笔判阴阳。现在你坐在这儿,给我算二两四钱的赊账?”

白墨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有问题吗?”

“没有。”凌九霄说,“就是觉得……有点魔幻。”

白墨沉默片刻,说:“神格剥离后,我需要重新建立对世界的认知。算账,是认知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现在需要钱。”

凌九霄:“……你说得对。”

他拿起账本翻了翻,忽然笑了:“行吧,那今天的第一件事,收账。”

“第二件事呢?”白墨问。

“第二件事,”凌九霄眼神冷了下来,“找那个道士。”

收账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或者说,太顺利了。

七家赊账的,有六家二话不说就掏了钱,甚至还有一家多给了几十文,说是“感谢凌老板昨晚帮忙驱邪”。

只有最后一家,开杂货铺的孙老板,支支吾吾地说手头紧,想再宽限几天。

凌九霄没为难他,只是说:“行,那等你手头宽裕了再说。”

从杂货铺出来,白墨问:“为什么不坚持?”

“孙老板的老娘病了,在吃药,确实缺钱。”凌九霄说,“我以前就知道,只是忘了记下来。”

白墨看了他一眼:“你记得?”

“记得。”凌九霄说,“这街上谁家什么情况,我基本都知道。开茶馆的,耳朵得灵。”

他顿了顿,忽然停下脚步。

“不对。”

“什么不对?”

“太顺利了。”凌九霄皱眉,“六家爽快给钱,一家确实困难。按理说,冯老四昨天才来闹过事,街坊们应该都知道我现在‘不行了’。按照常理,他们不该这么痛快给钱,至少会观望几天。”

白墨也意识到了问题:“有人在帮我们。”

“或者说,”凌九霄说,“有人在‘示好’。”

他环顾四周。

街道上人来人往,看起来一切正常。小贩在叫卖,妇人在买菜,孩童在追逐打闹。天空依旧是绚烂的极光色,但人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异象,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恐慌。

但凌九霄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在暗中注视着他。

不是恶意,也不是善意,更像是……观察。

“走吧。”他说,“先回茶馆。”

两人往回走。

走到半路,经过一条小巷时,一个小孩突然跑过来,塞给凌九霄一张纸条,然后又飞快地跑开了。

凌九霄打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未时三刻,城隍庙后殿,一个人来。”

字迹工整,用的是最常见的毛笔字,看不出什么特点。

凌九霄把纸条递给白墨。

白墨看了一眼:“陷阱?”

“大概率是。”凌九霄说,“但也是线索。”

“你去?”

“去。”凌九霄说,“不过不是一个人去。”

“我和你一起。”

“不。”凌九霄摇头,“你在外面接应。如果真是陷阱,两个人一起进去就是送双杀。你在外面,还能想办法捞我。”

白墨皱眉:“太冒险。”

“所以你得想好怎么捞我。”凌九霄拍拍他的肩,“白老师,发挥你知识储备的时候到了。”

白墨沉默。

良久,他说:“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需要什么?”

“朱砂,要真正的辰砂。黄纸,要符纸。毛笔,要狼毫。”白墨说,“还有……鸡血,要三年以上的公鸡,取冠血。”

凌九霄挑眉:“这些可不便宜。”

“所以先收账。”白墨说,“二两四钱,应该够了。”

凌九霄笑了:“行,那赶紧的,未时三刻可没多少时间了。”

城隍庙在京城西南角,香火不算旺,平时只有些老太太来上香。庙宇年久失修,墙皮剥落,瓦片残缺,透着一股破败感。

凌九霄一个人走进庙门。

前殿空荡荡的,只有一尊落满灰尘的城隍像,眼睛处掉了漆,露出里面的泥胎,看起来有些诡异。

他穿过前殿,来到后院。

后院更荒凉,杂草丛生,地面坑坑洼洼。后殿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状况。

凌九霄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我来了。”他说。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声音很陌生,不是昨晚那个道士。

凌九霄推开门,走了进去。

后殿比前殿更暗,窗户都被木板钉死了,只有门缝透进来一点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香火味。

殿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是道士。

是个女人。

三十来岁,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色衣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容貌清秀,但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沧桑。

她手里拿着三炷香,香已经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凌老板。”女人开口,“久仰。”

凌九霄打量着她:“我们认识?”

“不认识。”女人说,“但我认识你。或者说,我知道你曾经是谁。”

“曾经?”

“九幽凰血脉,玄门弃徒,忘忧茶馆老板。”女人说,“以及……新天道的‘临时管理员’。”

凌九霄眼神一凝:“你是谁?”

“我叫柳如眉。”女人说,“曾经是玄门‘天机阁’的弟子,专司占卜推演。三天前,天机阁所有弟子的修为尽废,我也一样。”

她顿了顿,看向凌九霄:“但我不像其他人那样绝望。因为我在修为尽废的前一刻,占卜到了最后一卦。”

“卦象显示什么?”

“卦象显示,旧天道已死,新天道当立。而新天道的‘钥匙’,是两个凡人。”柳如眉说,“一个曾是妖,一个曾是神。他们失去了力量,却获得了更重要的东西。”

凌九霄:“……所以你就找上了我?”

“对。”柳如眉说,“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帮你找到那个道士。”柳如眉说,“你帮我……救一个人。”

凌九霄挑眉:“救人?救谁?”

“我师父。”柳如眉的声音低了下去,“天机阁主,柳玄机。三天前,他在闭关推演天机时,遭到反噬,现在……魂魄离体,陷入沉睡。”

“魂魄离体?”凌九霄皱眉,“那应该找地府,找我干嘛?”

“找过了。”柳如眉苦笑,“地府现在也是一团乱。新天道刚立,轮回系统还在调整,负责勾魂的鬼差都搞不清流程。而且我师父的魂魄……不在生死簿上。”

凌九霄一愣:“不在生死簿上?”

“对。”柳如眉说,“要么是他的魂魄已经消散,要么……是被什么东西‘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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