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深蓝回响（1/2）

南太平洋，坐标海域。

由七国舰艇、“涅盘”号母舰及十二艘科研船组成的联合特遣队，在铅灰色天空与墨蓝色海面的交界处铺开阵列。距离“深蓝守望”组织的求救信号中断，已过去十九小时。海面出奇地平静，平静得诡异——没有风，没有浪，只有中心区域那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巨大漩涡，正以违反流体动力学的稳定姿态缓缓旋转，将光线和温度一并吞没。

“‘涅盘’号声呐确认，漩涡中心下方1472米处，存在高强度能量源，形态呈不规则椭圆形，最长轴约八十米。”苏小雅的声音通过GTRC加密频道传遍各舰，“能量特征分析……与南极裂隙的混沌属性截然不同。它呈现高度有序的波动，频率稳定，但输出功率正在线性增长。周围海水温度比正常值低9.3摄氏度，盐度异常，溶解氧含量趋近于零。”

王成站在“涅盘”号的舰桥前沿，透过强化玻璃凝视那片吞噬一切的深蓝。他腕间的观察者印记保持着规律的脉动，却没有任何主动信息——如同考官静观考生的临场发挥。体内的“褐绿巨树”传来清晰的悸动，那是盖亚意识对这片海域异常的直接反应：不是面对混沌时的激烈排斥，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杂着困惑、警惕以及……一丝微弱共鸣的“感触”。

“无人机群第三批次传回画面。”陈建国将影像投射到中央全息屏。

深海的黑暗中，一团柔和的蓝色光芒如同心脏般搏动。那确实是一道裂隙，但边缘没有剥落的能量碎屑，而是流转着如极光般绚烂的蓝色光带。裂隙周围，游弋着令人不安的生物：体长超过十米的巨鲨，体表覆盖着半透明的能量结晶铠甲；章鱼的触手上镶嵌着发光的几何纹路；甚至有成群的小型鱼类，眼睛闪烁着统一的蓝色冷光，行动如同接受单一指令的蜂群。它们攻击一切靠近的非同类，包括探测器，动作精准而协调，带着某种冰冷的“秩序感”。

“这不是混沌污染的产物。”第七十三研究所的首席生物学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它们的变异呈现高度规律性！组织样本远程分析显示，细胞结构被一种有序的未知能量场改造，强化了特定功能，抑制了攻击同类本能，形成了……一种基于能量共鸣的社会性协同！这更像是……一种主动的‘生态改造’！”

“改造？谁在改造？”石坚在另一艘护卫舰上发问，“‘创生科技’又搞出新花样了？”

“能量特征与‘主宰协议’或已知的‘创生科技’技术均不匹配。”苏小雅快速调取数据库比对，“它更接近……我们‘星茧’网络的能量编码底层逻辑，但经过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转译’和‘纯化’。”

王成闭上眼睛，将一丝“源初共鸣”感知小心翼翼地延伸向深海。瞬间，他“听”到了——不是混乱的低语，而是一种宏大、悠远、如深海潮涌般缓慢而规律的“韵律”。那韵律中蕴含着古老的信息，关于温度、盐度、洋流、生命循环……它像是一首关于海洋本身的史诗，但此刻这首史诗的乐章出现了不和谐的变调，变得急切、紊乱，甚至……悲伤。

“这不是攻击。”王成睁开眼，银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全息屏上的蓝光，“这是一次……‘连接’，或者说，一次‘意外短路’。”

舰桥会议室，GTRC技术委员会的首次实战决策会议在凝滞的空气中召开。分歧迅速浮现。

美方代表，一位海军上将，敲着桌子：“不管它是什么，它在扩大，在吸收热量，在制造攻击性变异生物，威胁航道和岛屿安全。我提议立即投放‘深水秩序场发生器’——我们为应对南极式裂隙开发的武器——强行中和能量源，然后清理变异体。”

欧方科研代表摇头：“将军，能量特征完全不同！‘秩序场发生器’是针对混沌污染的，这个蓝色裂隙的能量本身就有高度秩序性。强行对冲可能引发不可控的能量爆炸或连锁反应！我们需要先研究，理解它的本质！”

中方代表，一位沉稳的技术官员，看向王成：“王先生，您的感知最直接。您认为‘短路’是什么意思？和什么短路？”

王成调出他意识中捕捉到的韵律图谱，与地球“盖亚之锚”网络的能量图谱进行叠加。惊人的重合度出现了——蓝色裂隙的能量波动频率，与“盖亚之锚”网络在太平洋区域的一个固有谐振峰，有87%的相似度，但相位完全相反，仿佛镜像。

“我们脚下的地球，有一套复杂的能量网络系统——‘盖亚之锚’。”王成决定透露部分真相，这是构建信任的必要代价，“这个网络并非绝对稳定。南极事件破坏了它的一个节点，造成了‘薄弱点’。而眼前这个蓝色裂隙，根据我的感知和数据分析，像是另一个与地球网络存在‘设计共鸣’的星球能量网络，因为我们的网络损伤和近期剧烈波动，在太平洋这个‘薄弱点’上，发生了非自然的谐振叠加，意外打开了通道。”

会议室一片寂静。外星网络？设计共鸣？

“您的意思是……这扇‘门’另一边，是另一个‘地球’？”老教授颤声问。

“可能是一个被海洋完全覆盖的星球，或者其能量表征以‘海洋’为核心。”王成指向变异生物的画面，“这些生物不是被恶意改造，而是两种不同星球生态能量在交汇处发生的‘排异反应’和‘适应性突变’。对它们而言，我们的海洋可能同样‘有毒’。而裂隙吸收热量和海水，可能是另一端网络为了维持自身稳定，在无意识地进行‘能量补给’，但这会同时损害两个世界。”

“所以，这是一个……宇宙级的工程事故？”苏小雅总结道。

“可以这么理解。”王成点头，“但事故如果不尽快处理，会导致两个星球的能量网络互相拖累，最终可能双双崩溃。”

“那怎么办？”海军上将问，“和它……讲道理？发个外交照会？”

“我需要靠近它，尝试与另一端网络的‘意识’或‘调控机制’建立沟通。”王成说出决定，“用‘源初共鸣’作为翻译器，用‘星茧’能量作为信标，表明我们并非敌人，而是希望合作关闭这个意外通道的邻居。”

“太危险了！”林薇的声音从基地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担忧，“南极的教训还不够吗？万一另一端不是友好的‘意识’，而是某种自动防御机制，甚至是陷阱？”

“我的感知告诉我，那韵律中没有恶意，只有紊乱和……一种深沉的疲惫。”王成看向屏幕中林薇的影像，“而且，我们有选择吗？暴力关闭的风险未知，而裂隙每多存在一分钟，两个世界都在持续失血。”

GTRC技术委员会经过激烈的五分钟辩论和快速风险评估投票，最终以微弱多数通过了王成的接触方案。这是人类文明面对未知威胁时，第一次集体选择了“沟通”而非“摧毁”作为首要选项。

加强型“深渊行者-零号”潜水器缓缓沉入冰冷黑暗的海水。王成独自坐在驾驶舱内，周身流转着淡淡的银灰色光芒，与潜水器外壳上绘制的“星茧”能量引导纹路相呼应。外部，石坚率领的水下突击队乘坐另外四艘武装潜水器护航，更多的无人探测器如同萤火虫般散布在周围，构建起立体监测网。

下潜过程并不平静。变异生物群如同被惊动的蜂巢，从四面八方向潜水器编队涌来。它们的攻击井然有序：巨鲨正面冲击，结晶铠甲与潜水器能量护盾碰撞出刺眼光芒；发光的章鱼用触手试图缠绕，释放干扰电流；鱼群则如同子弹般撞击观察窗。

“开火！保持阵型！为‘零号’清出通道！”石坚的命令简短有力。

水下爆裂弹和定向能量脉冲在深海中炸开无声的光团。战斗数据实时回传海面，GTRC协调中心内，各国军官和技术人员屏息凝视。这是人类首次与这种“有序变异”生物交战，它们的协同战术令人心惊。

王成没有分心于战斗。他全部的意识都沉浸在“源初共鸣”中，将感知如同触须般，探向那道越来越近的蓝色光芒。他“听”到的韵律越来越清晰，那悲伤和疲惫之感也越发浓重。他尝试发送一道意念，用“星茧”能量为载体，描绘出地球的轮廓、网络的损伤、以及希望关闭通道的意愿。

没有立即回应。

“零号”突破生物群的最后一层拦截，终于抵达了裂隙边缘。近距离观察，那蓝色光带美得惊心动魄，却又散发着令人敬畏的威压。王成能感觉到，裂隙内部的空间结构极度扭曲，却又遵循着某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精密的数学规律。

他控制“零号”伸出机械臂，将一枚特制的“星茧”共鸣器轻轻贴在裂隙边缘的光带上。

瞬间，共鸣器光芒大盛！

王成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牵引，猛地“坠入”了一片无尽的蓝色光海。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信息的洪流——温度曲线、盐度梯度、洋流图谱、生命种群的兴衰周期……海量的数据以超越语言的方式直接呈现。

在这数据洪流的中心，王成“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由光影构成的“存在”。它没有具体形态，更像是一片浓缩的海洋意识，散发着古老与智慧的气息，但也浸透着深深的倦怠。

一段“意念”直接印入王成意识：

“连通者……你承载着‘盖亚’的印记，却带着破损网络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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