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盟约基石（1/2）
南极裂隙事件后的第七天。
格陵兰冰港基地的深层医疗区内，淡蓝色的修复光幕如同呼吸般明灭。王成悬浮在中央的能量静滞场中，银灰色的修复液缓缓流转包裹着他。与“虚空低语者”次级投影的直接意识碰撞，其创伤远超物理层面，深入意识结构与存在本质。过去一周，他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深度的“意识重构”状态，在苏小雅团队的技术支持、林薇持续的情感锚点信号以及“盖亚之锚”稳定的星球能量浸润下，缓慢修复着那些看不见的裂痕。
同调率在跌至95.1%的最低点后，开始以每天约0.3%的速度艰难回升，目前稳定在96.7%。混沌污染指数则被压制在0.48%，但异常顽固，不再轻易下降。更重要的是，王成能清晰地感知到意识深处多了一道“印记”——不是观察者的湛蓝徽记，而是一种更加虚无、冰冷、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存在的“被注视感”。那是来自维度裂隙另一侧的“兴趣”标记，微弱却无法消除。观察者的警告并非空穴来风。
“身体机能恢复至92%，意识结构稳定性评估为‘良好但存在未知扰动’。”苏小雅看着最新的医疗报告，眉头紧锁，“‘低语者’的标记……我们尝试了所有已知的意识净化协议，包括部分观察者提供的边缘技术支持，都无法触及或消除。它就像……一种更高维度的‘概念附着’，以我们目前的技术无法理解，更无法处理。”
林薇站在观测窗外，手中拿着过去一周的全球舆情汇总。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南极事件的细节经过处理已经向全球公开。民众的反应……比‘真相投影’后更加复杂。一方面，对‘虚空低语者’这种无法理解的维度存在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这种恐惧甚至超过了之前对观察者和仲裁者的担忧——至少后者还可以尝试‘理解’和‘对话’。另一方面，王成你拼死关闭裂隙的举动，加上之前‘真相投影’的铺垫，让‘全球必须团结应对未知威胁’的呼声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她调出几组数据：“支持加速建立‘文明自律框架’并强化全球防御合作的民意比例，从之前的45%跃升至67%。但与此同时，极端反对派的声音也更加尖锐和绝望，‘自由前线’等组织开始宣扬‘末日论’，认为人类注定毁灭，任何努力都是徒劳，甚至出现了小规模的自我放逐或极端享乐主义团体。还有一些原本中立的学术和科技团体，开始秘密研究如何‘主动接触’或‘利用’所谓的混沌维度能量，认为那可能是‘进化’的钥匙，这股暗流需要警惕。”
陈建国接过话头，他的汇报更侧重于实际行动层面：“全球主要国家已经原则上同意，在两周后于瑞士日内瓦召开‘地球文明同盟首次全体会议’，商讨‘自律框架’基本原则和‘联合防御倡议’具体章程。但争吵已经开始了。核心争议点有三个：第一，‘自律框架’的监督和执行权归属，是成立一个全新的、超越国家的‘文明理事会’，还是依靠强化现有的联合国体系？第二，‘联合防御’的资源调配和指挥体系，各国军队和技术力量如何整合？谁有最高决策权？第三，也是目前最尖锐的——如何定义和处理‘危险技术研究’？界限在哪里？由谁来判断？”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一些国家，特别是几个传统强国，私下提出……希望由您，老板，来担任这个‘文明理事会’的首任主席，或者‘联合防御’的最高指挥官。他们认为，只有您具备足够的威望、力量以及……与高等文明打交道的经验，能压服各方。但另一些国家，尤其是之前反对声音强烈的，则强烈抵制任何形式的‘个人集权’，认为这违背了‘文明自主’的基本原则，是变相的‘监护者统治’。”
王成在能量场中缓缓睁开眼睛，银灰色的眼眸比之前似乎多了一丝沉淀后的深邃，少了几分迫人的锐利。一周的静修，不仅是在修复创伤，更是在消化与盖亚意志共鸣、以及与那冰冷维度存在接触带来的庞杂信息与感悟。
“他们还在用旧世界的思维，理解新世界的规则。”王成的意识通过连接设备，直接转化为平静的电子合成音在室内响起，“把权力和责任的分配，看作一场零和游戏。”
“但现实是，旧有的国际体系已经不足以应对我们面临的挑战。”苏小雅忍不住道，“‘虚空低语者’的威胁，南极裂隙的打开方式，都说明敌人可能来自任何维度、任何层面。我们需要一个能够快速决策、高效执行、并且能够整合全球最先进科技和力量的机制。一盘散沙只会被各个击破。”
“机制需要建立，但机制的基础是信任。”王成缓缓说道，“而信任，不能建立在强迫或对某个个体的依赖上。否则，一旦这个个体出现问题，或者他的判断被质疑，整个体系就会崩溃。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够自我进化、自我纠错的系统。”
“可时间不等人，老板。”石坚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他已经出院，正在参与基地外围的防御重整，“南极的事只是一个警告。‘创生科技’的残余还没肃清，谁知道他们或者其他疯子会不会在其他‘盖亚之锚’节点，或者别的什么古文明遗迹里，再搞出更吓人的东西？还有那个‘低语者’，它既然‘标记’了你，会不会有下一步动作？我们必须尽快形成拳头！”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能够快速启动、又能为长远系统建设铺路的‘过渡方案’。”王成的意识中，一个计划的雏形逐渐清晰，“一个既能体现‘联合行动’的紧迫性，又能为‘制度构建’积累信任和经验的‘试点项目’。”
“您的意思是？”陈建国问。
“首先，回应日内瓦会议的召开。”王成指示，“我们以‘涅盘’集团、第七十三研究所及所有愿意合作的‘方舟计划’参与方名义，提交一份《地球文明同盟临时行动章程》草案。核心内容如下：”
“第一，立即成立‘全球威胁响应中心’（GTRC）。这不是一个政治机构，而是一个纯技术和行动协调平台。中心负责整合全球监测网络（包括‘星茧’网络、各国太空及地面监测站、第七十三研究所的遗产监测点），建立统一的威胁评估与预警体系。中心实行轮值理事国制度，由主要国家及技术提供方代表组成技术委员会，决策基于实时数据和预设的风险响应协议，重大行动需获得超过三分之二委员同意。初期，中心总部可设在冰港基地，利用现有设施。”
“第二，启动‘守护者遗产联合研究计划’。向全球所有具备资质的科研机构，有限度、有监督地开放部分非核心的‘守护者’科技数据库和‘星茧’能量应用原理。设立严格的伦理和安全审查委员会，确保研究不走向危险方向。目标是在共享中促进理解，在合作中培养信任，同时加速人类对遗产科技的消化和安全应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王成顿了顿，“提议建立‘文明自律框架’起草委员会，但这个委员会的工作方式不是闭门争吵。而是启动一个为期一年的‘全球共识构建流程’。”
“流程分为三步：第一步，信息透明。将‘自律框架’需要解决的核心问题——如技术伦理、资源分配、冲突解决机制、文明长远目标等——分解成具体议题，通过‘星茧’网络和全球媒体，向所有民众开放讨论和提案。”
“第二步，分层协商。议题在社区、国家、区域、全球等不同层面进行讨论和辩论，形成各级别的初步共识或主要分歧报告。利用‘文明叙事网络’收集和呈现这些声音。”
“第三步，草案拟定。起草委员会基于各级协商成果、技术专家意见、以及历史经验教训，起草框架草案，然后再次返回全球进行评议和修改，直到形成能够获得最广泛基础认同的版本。”
“这个过程会很漫长，甚至混乱，”王成承认，“但它能让每一个人都参与进来，感受到这是‘我们’的框架，而不是‘他们’强加的规则。在这一年中，‘全球威胁响应中心’可以处理紧急事务，维护基本的安全底线。”
苏小雅快速记录着，眼睛发亮：“这个‘过渡方案’很巧妙！GTRC解决了迫在眉睫的行动需求，避免了权力归属的争吵；联合研究计划释放了善意，分化了潜在的技术垄断焦虑；而长达一年的共识构建流程，既给了制度建立所需的时间，又把矛盾从‘谁掌权’转移到了‘如何定规则’上，过程本身就能培养信任和共同体意识！”
“但那些急于让您掌权的势力，可能会失望甚至反对。”陈建国提醒。
“那就让他们看到，一个基于共识和制度的体系，比依赖某个个体更稳定、更可持续。”王成回答，“如果他们真正关心文明存续，就会明白这一点。如果他们只是想争夺主导权……那么，这个透明、开放的过程，本身就是最好的过滤器。”
计划迅速细化，并通过加密渠道发送给即将参会的主要各方。
正如所料，王成的“过渡方案”在各国政府内部引发了激烈讨论。支持者赞赏其务实与智慧，认为它绕开了最敏感的政治地雷，为实质合作打开了大门。反对者则批评其“效率低下”、“理想化”，认为危机当前，需要的是强有力的领导和快速决策，而不是漫长的“民主扯皮”。
然而，方案中“全球威胁响应中心”（GTRC）的构想，却迅速获得了大多数技术官僚和军事安全部门的支持。南极裂隙的威胁实实在在，谁也不希望自己国家成为下一个目标时孤立无援。短短三天内，超过四十个国家及主要跨国科技集团表达了参与GTRC技术委员会的初步意向。
与此同时，南极事件的后续影响开始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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