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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兵临城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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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是第三天散的。

散了的那天,秦战站在野王东门外的高坡上,能看见官道像条灰黄色的带子,弯弯曲曲伸向东南。道两旁是收割过的田地,麦茬子黄一片褐一片,露水一打,在刚出来的日头底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身后军营在拆帐篷。牛皮帐篷卷起来的声音闷闷的,像老人咳嗽。铁锅碰着车辕,“铛”一声,传得老远。马在打响鼻,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团。

“看啥呢?”

蒙恬从坡下走上来,靴子上沾着泥,一步一个湿印子。他手里攥着半块烙饼,边走边啃。

“看路。”秦战没回头。

“路有啥好看的?”蒙恬站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二百里,走快点五天,走慢点七天。中间两座城——鄢陵和尉氏。韩王把北边兵调回来了,鄢陵现在估摸有八千守军。”

“尉氏呢?”

“尉氏小,三千撑死。”蒙恬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起来,“但尉氏城边有条河,叫濦水,这时候水浅,蹚着能过。麻烦的是鄢陵——城修在半山腰上,城墙是石头砌的,比野王还硬。”

秦战从怀里摸出那枚齿轮,在手里转着。铜齿咬着铜齿,发出极细微的“咔咔”声,像虫子叫。

“狗子昨晚找我,”他说,“说‘火鸦’改好了。”

“改啥了?”

“加了个尾巴,飞起来稳当些。还做了个新玩意——用竹筒装火药,筒底塞铁砂,落地炸开,铁砂能崩一片。”秦战顿了顿,“他说,这玩意儿打城墙没用,打人管用。”

蒙恬沉默了一会儿。坡下有士兵在抬伤员上车,伤兵疼得嗷嗷叫,军医在骂:“按住!按住腿!再动骨头就戳出来了!”

“狗子那孩子,”蒙恬说,“变了。”

“嗯。”

“野王那一摔,把魂摔掉一半,另一半……钻进那些木头竹子里了。”蒙恬吐了口唾沫,“我今早看见他在工棚外头画图,画着画着,突然笑出声,笑得我后脊梁发毛。”

秦战把齿轮攥紧,齿尖硌着手心。

他知道狗子变了。那个在烽燧里问他“能不能打赢”的柱子,那个第一次见铁水流出来抹眼泪的狗子,正一点点被战火熬干,熬出一个陌生的、眼睛发亮的匠人。匠人只想东西能不能成,不想这东西成了会怎样。

“荆云呢?”蒙恬换了话题。

“在城里清点。”秦战说,“魏衍走后,城里抓了十七个可疑的。六个是韩人细作,三个是魏国探子,剩下的……是咱们自己人。”

“自己人?”

“两个军需官,倒卖伤药。一个伍长,私藏缴获的玉佩。”秦战声音平平的,“还有一个,是刘匠。”

蒙恬猛地转头:“刘匠?那个……”

“嗯。郑匠的妹子,找着了,在城南一间民房里,人没事,就是饿得脱了形。她说抓她的人里有个人说话带魏地口音,左脸颊有颗黑痣。”

“刘匠脸上就有颗痣。”

“对。”秦战看着远方,“荆云昨夜带人去拿他,人去屋空。枕头底下压着十两金饼,魏国制的。”

坡下传来号角声,长而沉。是前军集结的号。

蒙恬骂了句脏话,拍拍秦战的肩膀:“走吧。五万大军等着呢。”

两人往坡下走。土坡被露水打湿了,滑,秦战踩歪了一步,蒙恬拽了他一把。手劲很大,拽得秦战胳膊生疼。

“谢了。”

“谢个屁,”蒙恬松开手,“打完新郑,请我喝酒。要烈的,你们栎阳那种,叫什么来着……‘刀子烧’?”

“嗯,刀子烧。”

“那就说定了。”

中军大帐前,旗已经竖起来了。黑色的秦字大旗,旗面被风吹得猎猎响,旗杆顶上包着铜,在阳光底下反着刺眼的光。

各营将领陆续到了,甲胄碰撞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有个年轻校尉脸上有道新疤,从眉骨划到嘴角,还没拆线,红肉翻着。

蒙恬走到帐前台阶上,扫了一眼

“都齐了?”

“齐了!”众将应声。

“那老子说几句。”蒙恬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野王打完了,咱们死了两千三百二十一个兄弟,伤了四千多。名字,军法官都记着呢,一个不会少。”

“现在要打新郑。”蒙恬继续说,“新郑是韩国都城,城高墙厚,守军少说五万。韩王把家底都掏出来了,魏国在边上看着,楚国的探子估摸也在路上。”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这一仗,比野王难,比宜阳更难。但这一仗,必须打,必须赢。”他声音提起来,“为啥?因为咱们从咸阳出来,走了八百里,破了三座城,死了这么多弟兄,不是来听韩王说软话的!”

“是!”

“因为咱们身后,关中父老看着呢!咸阳宫里,王上看着呢!”蒙恬吼道,“这一仗打赢了,韩国就没了!东出门户就开了!咱们这些人,名字刻在碑上,子孙后代提起,得说——这是我祖宗!”

吼声更响。有将领把剑拔出来,举过头顶。

秦战站在蒙恬侧后方,看着整的,在秋日晨光里泛着油汗的光。他们吼着,眼睛发红,脖子青筋暴起。

他突然想起黑伯。黑伯要是活着,看见这场面,会说什么?大概会嘟囔一句:“喊啥喊,活儿干好了吗?”

“秦大人。”蒙恬回头叫他。

秦战上前一步。

“技术营,”蒙恬说,“你给大伙说说,打新郑,你有啥家伙?”

所有目光聚过来。那些目光里有期待,有怀疑,有好奇,像一堆火,烤得人脸发烫。

秦战吸了口气。空气里有土腥味,有汗味,有远处飘来的炊烟味。

“三样。”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场上安静,能听清,“第一,云梯车改了,底下加了轮子,二十个人能推着跑,比原来快一倍。第二,火药做了新配比,炸城墙的威力大三成,但更稳,不容易提前炸。”

他停了停。

“第三……狗子弄了个新东西,叫‘火鸦’。能从高处滑翔进城,往下扔火罐和炸药。”

“秦大人,”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将开口,声音粗嘎,“那‘火鸦’……管用吗?别飞一半掉下来,砸着自己人。”

“试过三次,成了两次。”秦战实话实说,“飞得不太远,但能从城外土山飞进城墙。落地准头……五成吧。”

“五成?”老将瞪眼,“那不就是撞大运?”

“比爬城墙死的少。”秦战说。

老将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蒙恬摆摆手:“行了,有家伙总比没家伙强。各营回去准备,巳时出发。前军开路,中军押辎重,后军断后。斥候放出去三十里,眼睛放亮点!”

“诺!”

众将散去。秦战刚要下台阶,被蒙恬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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