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首杀（2/2）
秦战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这种时候，他必须站出来。如果连自己手下被欺负都不敢管，那他这个什长就彻底威信扫地了，以后也别想带兵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面对这种纯粹的武力冲突，他本能地还是有些发怵），站起身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走到两人中间，隔开了还想扑上去的猴子和那个一脸不屑的壮硕士兵。
“什长！他抢我的水！”猴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指着那壮硕士兵控诉道，声音带着委屈和愤怒。
那壮硕士兵斜睨了秦战一眼，显然没把他这个看起来“细皮嫩肉”的新什长放在眼里，嗤笑道：“哟，新官上任三把火？管到老子头上来了？这小子挡了老子的路，拿他点水，是给他赔罪！”
这蛮不讲理的话，让秦战心头火起。但他知道，硬碰硬，自己这边未必占便宜，而且容易引发更大的冲突。
他盯着那壮硕士兵，没有退缩，也没有立刻发作，而是沉声道：“水还给他。这里是军营，有军法。”
“军法？”壮硕士兵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军法管天管地，还管老子喝水？你算个什么东西！”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双方士兵都围了过来，互相怒目而视，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秦战的手心开始冒汗。他意识到，讲道理似乎行不通。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环境里，有时候，力量才是唯一的语言。
他目光扫过对方，注意到对方虽然壮硕，但下盘似乎并不太稳，而且神态骄横，显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电光火石间，前世学过的那些散打技巧和人体要害知识在脑中闪过。他知道，自己必须速战速决，而且要打出气势。
就在那壮硕士兵见秦战不说话，以为他怂了，得意地伸手又想推搡秦战时——
秦战动了！
他没有选择硬格挡，而是身体微微一侧，避开对方的手，同时右脚迅捷地向前一步，卡在对方支撑腿的后侧，左手猛地抓住对方推过来的手腕向自己怀里一带，右肩顺势往前一顶！
一个标准的、近乎本能的散打绊摔！
那壮硕士兵根本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什长会突然动手，而且动作如此刁钻迅疾！他只感觉一股大力从下盘传来，重心瞬间丢失，“哎呦”一声惊呼，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砍倒的大树，轰然向后仰倒，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噗通！”
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包括秦战自己的手下。他们没想到，自家什长不仅杀人狠，打架也这么……利索？
那壮硕士兵被摔得七荤八素，躺在地上半天没缓过神来。
秦战站在原地，心脏还在砰砰狂跳，但表面上却强作镇定。他弯腰，从对方依旧攥着的手里拿过那个皮囊，扔还给猴子。
然后，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壮硕士兵，声音冰冷：“我的兵，只有我能管。再伸爪子，下次断的就不只是面子了。”
他没有放什么狠话，但那股瞬间爆发出的果决和狠厉，却镇住了在场所有人。
那壮硕士兵挣扎着爬起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秦战的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一丝畏惧，最终没敢再说什么，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走了。
“头儿！你太厉害了！”二牛第一个欢呼起来，满脸崇拜。猴子和其他士兵也围了上来，眼神里充满了兴奋和一种找到依靠的安心感。
秦战看着他们，心里却丝毫轻松不起来。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在这个地方，麻烦会不断找上门来。
**深夜独处与灵魂拷问**
夜晚再次降临。
经历了白天的劳役和小冲突，窝棚里的士兵们似乎因为秦战白天展现的“武力”而多了几分凝聚力，睡得也比昨晚踏实了一些，鼾声此起彼伏。
但秦战依旧难以入眠。
他独自坐在窝棚门口，靠着冰冷的门框，仰望着星空。战国的夜空，没有光污染，繁星璀璨，银河如练，美得惊心动魄。
这星空，和前世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星空之下，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白天那一摔，看似解决了问题，树立了威信，但却让他感到一种更深的不安。他正在被这个野蛮的时代同化吗？开始习惯于用暴力和威胁来解决问题？
他摊开自己的双手，在微弱的星光下，这双手显得模糊而陌生。上面的血污似乎已经洗净，但那种夺取生命的感觉，那种将同类摔倒在地的触感，却深深地烙印在了灵魂里。
“我到底是谁？”他无声地问自己。
是那个习惯了秩序、法律和道德的现代人秦战？还是这个必须拿起武器、在尸山血海中挣扎求存的秦卒什长？
两种身份在他体内激烈地冲突着，撕扯着。
他想回家，想回到那个有Wi-Fi、有外卖、有法治的文明社会。但理智告诉他，回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么，留在这里？像其他人一样，麻木地战斗，麻木地杀人，或者麻木地死去？
不。
他不甘心。
他看着星空，脑海里浮现出那段不堪一击的泥墙，那些粗劣的武器，那些面黄肌瘦的士兵……
“知识……我还有知识。”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嫩肉里，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
或许，他无法改变这个时代的本质，但也许……他可以尝试着，用自己知道的东西，让身边的人，让自己，活得好那么一点点？哪怕只是让墙更坚固一点，让武器更锋利一点，让受伤的人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丝微光，虽然微弱，却让他近乎冻结的心脏，重新有了一丝暖意和跳动的力量。
他低下头，从旁边抓起一把冰冷的、带着湿气的泥土，在手里用力揉搓着。泥土粗糙的颗粒感摩擦着皮肤。
“泥巴……墙……”他喃喃自语，眼神逐渐聚焦，变得专注起来。
也许，改变可以从最微不足道的地方开始？
但具体该怎么做？从哪里入手？他需要时间，需要机会，需要……材料。
而在这危机四伏的边关，最缺乏的，恰恰就是这些。
他抬起头，望向营垒之外那片无边无际的、被夜色笼罩的荒野，那里隐藏着未知的危险，也或许……隐藏着一线生机？
夜风吹过，带着远方的狼嚎和刺骨的寒意。
秦战裹紧了身上破旧的皮甲，将身体往门框里缩了缩。
活下去，然后……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种子，在他心中悄然埋下。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