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孤坟(2/2)
我当时眼泪就下来了,不是吓的,是心疼。
王婆婆又说:“明儿一早,你们去那坟头,烧点纸钱,再给她立个小木牌,写上‘无名女娃之墓’,再给她带件新衣裳,别是红的,要白的,让她有个遮身的东西,她就不会缠着你们了。”
我妈连连点头,千恩万谢地送走了王婆婆。
第二天一早,我烧退了,就是浑身没劲。我和大志一起,揣着纸钱和一件我小时候穿的白褂子,又去了那片荒地。
那土包还在,柳条上的红布还在飘。我们在土包前烧了纸钱,火光袅袅升起的时候,我又听见了那小孩的哭声,不过这次,哭声里没有委屈了,反而透着一股子释然。
大志找了块木板,用小刀刻上“无名女娃之墓”,插在了土包前头,我把那件白褂子放在了碑前。
做完这一切,我们俩对着土包磕了三个头,才转身离开。
走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风停了,柳条上的红布垂下来,安安静静的,再也没有哭声了。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过了没半个月,大志出事了。
那天我去找大志,他奶奶哭着告诉我,大志疯了。
我冲进大志的屋子,看见他蜷缩在墙角,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嘴里喊着:“红布……柳条……姐姐,我冷……”
我当时就瘫在地上了,大志的爸妈带他去了城里的医院,医生说他是急性应激障碍,说白了,就是吓出来的精神病。
后来大志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我去看过他几次,他认不出我了,只是抱着膝盖,反复念叨着那几句话。
我妈说,是大志当时想扯那红布,把那女娃惹急了,所以才缠上他的。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去过村西头的荒地。
又过了几年,村里搞开发,要把那片荒地推平建厂房。推土车开进去的那天,我站在村头看着,看见挖掘机挖到那个小土包的时候,忽然熄火了,怎么都打不着火。
后来包工头找了个风水先生来看,风水先生说,这底下埋着个枉死的女娃,怨气太重,得迁坟。
村里人凑了钱,给那女娃买了块公墓的地,把她的尸骨迁了过去,立了碑,碑上还是写着“无名女娃之墓”。
迁坟那天,我也去了,看着工人小心翼翼地把那具小小的尸骨装进骨灰盒,我忽然想起那天下午,听见的那阵哭声。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听过那哭声,也没再见过那个小小的白影。
只是每年清明,我都会去那个公墓,给那个无名的女娃烧点纸钱,送件新衣裳。
我总觉得,她不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她只是一个孤零零的孩子,想要一点温暖,一点陪伴,想要一个名字,一个能让她安息的地方。
前几天,我回老家,听村里人说,那个厂房建起来了,生意做得很红火。包工头说,是那女娃保佑的,因为她终于有了家,不再是那个荒地里的孤坟了。
我站在公墓的门口,看着那块小小的墓碑,风吹过,带来一阵淡淡的花香,像是有人在轻轻叹气,又像是有人在低声微笑。
有些事,你不信不行。
那些荒地里的孤坟,那些无人知晓的委屈,那些藏在风里的哭声,从来都不是吓唬人的传说。
它们是真的,就藏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等着一个人,停下来,听一听,看一看,给它们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