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孤坟(1/2)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二十岁那年夏天,跟着同村的发小大志,去村西头的乱葬岗子附近挖野菜。
那年头乡下孩子皮实,漫山遍野地跑,什么坟圈子乱葬岗都敢钻,总觉得那些神神叨叨的忌讳都是老一辈人吓唬人的。我们村西头那片荒地,说是荒地,其实野草长得比人还高,里头零散着几十座坟茔,大多是无主的孤坟,碑都没有,就一堆土包,被风吹雨打地塌了半边,看着瘆人。老一辈人说,那地方邪性,尤其是傍晚,别往那边凑,可我和大志年轻气盛,哪里听得进去。
那天是大暑,日头毒得能把地皮烤裂,村里的大人都躲在家里歇晌,我和大志闲得发慌,大志说西边荒地的马齿苋长得旺,挖回去让他妈焯水凉拌,好吃得很。我一听有口福,拎着个竹篮子就跟他走了。
走到荒地边上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金红的光透过稀疏的杨树叶洒下来,落在那些土包上,明明是暖色调,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凉意。野草长得密,脚下磕磕绊绊的,时不时就能踢到一块碎砖或者半截骨头,大志神经大条,捡起来还跟我开玩笑:“你看,这说不定是哪个老祖宗的,咱给它扔回去,别惹人家不高兴。”
我当时心里就有点发毛,骂他:“你少胡说八道,赶紧挖菜,挖完咱赶紧走。”
我们俩猫着腰在草丛里扒拉,没一会儿篮子就见了底。就在我准备喊大志回去的时候,他忽然“咦”了一声,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土包说:“你看那,咋还有个新坟?”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一片塌了的旧坟中间,孤零零地立着一个新土包,土是新翻的,还透着湿润的黑褐色,上头甚至还插着一根半枯的柳条,柳条上挂着一块红布,被风吹得呼啦作响。
这荒地里怎么会有新坟?我们村最近没人过世啊,就算是外村的,也不会往这无主的乱葬岗里埋人。
大志比我好奇,搓着手就往前走:“去看看,说不定是谁家的夭折娃,偷偷埋这儿了。”
我拽住他:“别去!老辈人说,这种没立碑的孤坟,最容易惹不干净的东西。”
大志甩开我的手,咧着嘴笑:“你怂啥?咱又不刨人祖坟,就是看看,能有啥事儿?”
他说着,已经迈开腿走到了那土包跟前,我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离近了才发现,这土包不大,也就半人高,看样子埋的确实是个孩子。柳条上的红布褪色得厉害,边角都磨破了,不知道挂了多久。
大志伸手想去扯那红布,我一把拍开他的手:“你疯了?赶紧走!”
也就是这时候,我听见了一阵哭声。
不是大人的哭声,是小孩的,细细软软的,带着一股子委屈,就从那土包后头传出来的。
我当时头皮就麻了,荒郊野岭的,哪来的小孩哭声?
大志也听见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发颤了:“刚……刚才你听见没?”
我点了点头,牙齿打颤,说不出话。
哭声还在继续,一声接着一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哼唧,听得人心里发毛。
“谁……谁在那儿?”大志壮着胆子喊了一声,荒地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那哭声,没人回应。
我当时吓得魂都快飞了,拉着大志的胳膊就往回跑:“快跑!别管了!快跑!”
大志也被吓破了胆,我俩撒开腿就往村头冲,篮子都扔在原地了,跑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那土包后头,好像蹲着个小小的影子,穿着一身白衣服,头发长长的,正朝着我们的方向看。
那天晚上,我回去就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的,总觉得有人在我耳边哭,哭着喊“姐姐,我冷”。我妈吓坏了,连夜去请了村里的王婆婆。王婆婆是个神婆,平时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撞了邪,都找她。
王婆婆来的时候,我正躺在床上胡言乱语,她一进门,就皱着眉说:“这孩子,是惹着脏东西了。”
我妈赶紧问怎么回事,我迷迷糊糊地听见我妈把下午我和大志去荒地的事儿说了,王婆婆叹了口气,说:“那片乱葬岗子里的孤坟,都是没人管的,怨气重得很。尤其是那个新坟,怕是个枉死的女娃,你们动了人家的柳条红布,那是人家的魂幡,魂幡一动,魂就跟着你们回来了。”
我妈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求王婆婆救命。王婆婆点了三炷香,插在我床头,又拿了一碗清水,嘴里念念有词,然后用手指蘸了点水,弹在我的额头上。
一股凉意从额头蔓延开来,我打了个哆嗦,瞬间清醒了不少。
王婆婆说:“这女娃可怜,刚出生就被扔了,后来冻死的,没人给她烧纸,没人给她立碑,就孤零零地埋在那儿,你们惊扰了她,她就想跟着你们,讨一口热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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