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夜间舆论（1/1）

新闻的涟漪在城市里扩散开来，比他们预想的要快也更凌乱。来客在清晨把昨夜的证据版面再次核对一遍：纸路的线索已指向档案室的可能性，而媒体那边，一篇匿名记者的长文已将“回忆盒”写成一则公共丑闻的起点，社交平台上有人声讨文化组织的不透明，有人质疑警方的介入，还有人干脆把事件描述为“艺术表达被政治化”。舆论像一场不可控的潮汐，既能助力也能吞噬。来客知道，此刻最重要的不是压制声音，而是掌控节奏：把真相逐步、可控地呈现给公众，同时保护尚未公开的证据与线人。

团队分工变得更为精细。学者负责把那些已经可以对外讨论的技术事实和伦理问题做成小册，准备在公共听证与学术论坛上以匿名作者的身份发表，尽量把话题从情绪拉回理性框架；法律顾问则与检方紧密沟通，要求媒体在报道中避开线人身份与未核实的个人信息，以减少对调查的干扰；麦微把技术证据中可视化的部分：时间线、频谱比对、物流图谱：做成脱敏版，供受控记者团体查阅，帮助他们理解事情的技术维度。来客亲自拜访几位主要记者，既示以合作也传达警示：若报道过早披露了他们尚不能保护的证据，整个调查链将受损。

尽管有序努力，舆论的动力有了自己的方向。一个以“艺术自由”为旗号的公众组织在社交平台上发起了声援活动，号召在周末举行“无标签回忆展”，抗议所谓的“学术审查与警方干预”。来客和学者意识到这既可能是对方的反制策略，也是公共情绪自发的流动。若不正面应对，明天的活动可能成为对方利用的人群掩护；若强力阻止，又会激化对立，让他们看起来像压制艺术的权威。来客在团队中提出第三条路：把这股能量拖进受控的讨论场内，把“回忆展”转为官方支持的安全演示，邀请中立的学界与法律观察员参与，用透明的程序替代激烈的对抗。

她们的建议引来激烈的内部争辩。有人担心公开换来更大的暴露；有人认为借用公众平台是一把双刃剑，可能把尚未受保护的证据暴露于更大风险。最后，来客做出一个折中决定：允许并引导公众活动，但在活动中设置多个受控环节，主办方需提前备案展品、音响设备须接受临检、志愿者名册上除匿名化处理外需有独立第三方核验。学者和法律顾问联名制定了一份“临时守则”，并通过信誉媒体发布，既给市民一个参与通道，也在法律与技术上设下一层防护网。

周末的“改良版回忆展”在市文化中心按计划进行。入口处，来客看到不同面孔的人群：怜悯的、愤怒的、好奇的。学者在讲台上以匿名署名发表短讲，平衡地解释技术如何被滥用以及公共伦理的边界。媒体在受控的访谈区提问，但在法律顾问的要求下，敏感细节被延后披露。与此同时，麦微和林槿分散在场馆四周：她们既是技术监测者，也是危机处置的小组，确保任何可疑物件或尝试借机触发的节拍都能被即时截取。

展会进行到一半时，观众中有一位老人带着一个看似普通的旧木盒缓缓走上讲台，请求做一段即兴的“记忆朗读”。来客起初犹豫，但学者在台上示意以礼相待。老人打开木盒，盒内确实有若干被包裹的小物件——与回忆盒的形制相仿，但来客在近处的耳机里捕捉到了一个异常的频谱片段，那是麦微早已在怀表与微件里识别出来的微弱触发码。麦微的脸色瞬间变得冷厉：有人试图把含有校验成分的物件带入公众空间，借观众的自然反应完成一次实验性的触发。

在几秒钟的紧张后，来客果断行动。她以主持人身份中断朗读，礼貌而迅速地宣布该展品需进行技术安全检验，邀请现场的学者与法律顾问共同检视。随即，麦微在展台旁启动便携检测器，确认了盒内物件确含微小的谐振元件和被编码的短序列。现场一瞬间静默，随后出现两股声音：一部分人呼喊要继续表演，另一部分人表示恐惧并要求警方介入。来客站在台上，声音不高但坚定，她宣布将把该物件暂时交由警方与学界共同保管，并承诺在确保不存在危险后归还或公开检验结果。

展会结束时，媒体的报道分成了两道主流：一派强调来客团队的谨慎与责任，另一派则把这一场面描述为文化被恐惧劫持。夜幕下，来客回到书店，和团队把当天的录音、检测报告与观众证词一并归档。就在他们以为这场公共试探已暂时受控时，麦微的设备在一次例行回放中捕捉到一个更小、更隐蔽的信号：那段触发码包含的序列与她早前在海域碎片中反复看到的一组尾随校验几乎完全吻合，但在序列末端多出了一段短短的“注释”——像是对公共事件的一句评估。屏幕上那行注释冷冷地显示着一个字眼：再演。来客的眼神在灯光下凝固，屋外的街道被夜色压成深色，像一张还未展开的地图。她把声音压低，命令道：“把这一条注释拉到最前面，追踪它的去向——我们需要知道，谁在把公共场域当成下一次试验的临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