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纸上的替代(1/1)
来客把白板上那条红线再度拉细,手指沿着银行冻结后的时间轴滑过,停在一组看似平常的结点上:数份印刷票据、几张被擦拭过的名册复印件、以及从电器店与海风物流处收回的几页合同。纸张有种特殊的质地,微微泛黄,但裁切与印刷的痕迹却并不一致,像是把几种不同年代的纸张拼接成新的篇章。来客知道,名字的替换不仅依赖电子脚本与资金流,更需要一条看得见、摸得着的“纸路”——伪造的身份证明、假助学证明、被操纵过的志愿登记,这些都是把替名单册转化为可用资源的关键。
麦微和林槿被指派分别从技术和地面两端切入。麦微在放大镜下把那几枚印章与隐约可见的发行编号做数位还原,用图像增强提取到曾被肉眼忽略的微小点阵排列;她把这些点阵与公开印刷厂的样本做批量比对,一条微弱的路径渐渐显现:一组老式凸版印刷机的点阵特征在这些文件里反复出现,这种设备并不常见,通常用于小批量的证书和邀请函,而非标准化证件的量产。与此同时,林槿走访了辖区内几家小型印务作坊,谎称想要复刻一款复古风格的演出票,据此探问谁还在使用那类旧式版模。
在一家被油墨味充斥的小厂里,他得到了一道半遮半掩的线索:老板眼神闪烁地说起几个月前有一批看似“学术项目”的订制单,要求把旧式印章与现代防伪纸张混合使用,并强调“需要看起来像旧的但又不可被技术轻易识别”。下单人留下的是一个中介邮箱,并通过现金付款让交易痕迹最小化。林槿回到书店,把这一口供与麦微的凸版点阵比对,发现那家小厂确实可能是把电子替名单转为纸质替代品的链条一环:一种把数字替代物“同化”为社会可识别证件的生产线。
来客决定把攻势转向更深的“印制源头”。他们采取了两步并行策略:一方面请求司法以临检名义查封并调取该印务作坊的出货记录;另一方面把学者的学术网络作为幌子,向几家有合作关系的文创机构施加影响,试图引出谁会委托这种具有道德模糊性的“纪念物”制作。在接下来的几日里,几封匿名询问函与一通低调的电话促成了另一次突破:一位自称是某文化基金会项目协调员的人,在与来客的代表见面时流露出不安,他承认曾为一个名为“回忆盒”的社区项目下过类似的订单,但在被进一步追问时却拒绝透露委托方的真实身份,只强调所有手续都“看似正规”。
在对印务作坊与文化基金会的来回交涉中,麦微在样本比对里发现了一个更不容忽视的共通点:那些所谓“回忆盒”附带的小册子页脚处,有一行极其微小的编号,编号格式与此前从海风物流处截获的临时名单簿背面的批次码惊人相似。这个发现把文化项目的外包装与替名单册的内部流转连接起来——对方并非直接把假证件散发至公共渠道,而是借助看似无害的文化活动,把伪造的证明与志愿者名册“合法化”,在社会认可的外衣下把可替代的名字投入使用。
证据越来越像一张网,网眼里交织着文化机构、印务小厂、临时物流与被分配的志愿者。来客在法顾与学者的陪同下,把这些证据打包成一份临时呈件,向检方申请对相关基金会的账目做深度审计,并要求调取那些标注为社区项目的委托合同。与此同时,他们准备在一次“链接证据”的行动中对一批可疑的“回忆盒”做抽样检验,期待能在纸张纤维、印刷油墨或隐含批次号里找到直接把纸盒与替名单册钉死的痕迹。
然而,就在行动即将掀开更大一角帘幕时,来客收到一条来自学者的短信:那位曾经在研究所内泄露片段的中层工程师F,要求紧急通话。来客的眉头微微一紧,F到底是告密的钥匙,还是被对方当作回收替名册的工具?她在心里衡量着风险,决定先把对印制链路的证据做最后一次压实,然后再应对F的突发事项。
夜深人静时,来客在书店的台灯下把最新的证据版面铺开。图像增强后的凸版点阵、被折叠过的回忆盒页脚编号、海风物流的临时名单簿碎页,都井然有序地放在同一条红线上。她把手指放在那行编号上,眼神冷却而锐利。手机又震了一下,学者发来了一张截屏:F在通话前给出的一行文字,只有短短几个字:“他们把名单做成了可寄出的礼物,但真正的替换在档案室里完成。”来客的呼吸一滞,外头雨声像刀锋般敲在窗棂上。她轻声对同伴们下达命令:“档案室在哪儿?我们必须知道,纸路之上,还有谁在动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