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数据环与选择(2/2)
“顺便说一句,托兰现在在我的房间里,由两名安保机器人‘保护’。他也在做一个选择——是否说出他知道的事。你们俩,不知为何,似乎都在同一天到达了某个临界点。”
门滑开,克罗诺斯离开。
莎拉独自躺在医疗舱里,盯着天花板。心跳监控的嘀嘀声在安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植入传输器时的感觉,那种冰凉的液体注入颈侧的触感。想起瓦伦说:“这是必要的,为了更大的目标。”
想起三年里她发送过的每一份报告,每一个坐标,每一次预警。
然后她想起今天早上,节点七没有按计划崩溃时,她心中涌起的那一丝……庆幸。
那不是任务成功的庆幸。
那是庆幸自己没有造成伤害。
她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按下了医疗舱内的呼叫按钮。
“我需要见基恩主管。”她对系统说,“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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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罗诺斯的房间。
托兰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水,没有碰。两名安保机器人站在门口,指示灯稳定亮着绿色——待命状态,没有激活约束程序。
“莎拉的数据环是你发现的?”克罗诺斯回来后问。
“清洁机器人发现,我正好在附近。”托兰回答,“按照规定,我接管了证物。”
“为什么没有立即上报?”
“因为我想先确认一些事。”托兰推了推眼镜,“数据环被丢弃的时间,正好是莎拉进入技术舱的时间。这太巧合了。要么是她匆忙丢弃,要么是有人想栽赃。”
“你认为哪种可能性更大?”
托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知道为什么我成为记录员吗?”
克罗诺斯摇头。
“因为我父亲是历史学家,研究的是大崩溃时代的档案。”托兰说,“他常说,历史不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是由记录者书写的。但记录者有个致命弱点——他们只能记录自己看到的事,看不到的就永远消失了。”
他端起水杯,但没有喝。
“在缓冲区这三天,我看到了很多事。有些被记入报告,有些没有。而那些没有被记录的,可能才是最重要的。”
“比如?”
“比如底层脉冲信号。比如回声的真实状态。比如评估团内部的不信任气氛。”托兰放下杯子,“还有比如——你其实早就怀疑莎拉,但一直没有行动。为什么?”
克罗诺斯走到窗边,背对着托兰。
“因为我想知道她背后的势力到底想达到什么目的。如果只是要破坏评估,方法很多。但渗透评估团,长期潜伏,这需要巨大的投入。他们的目标一定比‘让缓冲区评估失败’更大。”
“所以你用整个评估过程做诱饵。”
“是的。”克罗诺斯承认,“风险很高,但如果成功,我们可以一次性揪出激进派在评估体系内的全部渗透节点。莎拉只是其中之一。”
托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现在你得到了什么?”
“舰队攻击计划,兵力部署,时间窗口。”克罗诺斯转过身,“但还不够。我需要知道他们更深层的目的——为什么他们对缓冲区这么执着?为什么一定要接管融合网络?”
“也许因为他们认为缓冲区不够安全。”
“或者因为他们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克罗诺斯走回桌边,“关于融合网络,关于那些底层信号,关于……‘守望者协议’。”
托兰的眼睛微微睁大。这个词他没听过。
“你也知道?”
“基恩主管分享了一部分信息。”克罗诺斯说,“那些芯片级脉冲信号,是一个更大协议的一部分。协议指向三年后的某个精确时刻,某个‘最后选择’。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激进派可能知道——或者他们认为自己知道。”
门外传来敲门声。基恩的声音:
“莎拉醒了,她愿意作证。但有个条件。”
克罗诺斯打开门:“什么条件?”
“她要见托兰。”基恩说,“两个人一起,在屏蔽环境下。她说有些事,需要两个人一起说。”
托兰和克罗诺斯对视一眼。
“我同意。”托兰站起身。
“我也同意。”克罗诺斯说,“但我要在场——单向玻璃后,和基恩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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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观察室的门再次滑开。
这次房间里有三个人:莎拉坐在医疗床边缘,托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克罗诺斯和基恩在玻璃后。
屏蔽场全开,连心跳监控都转为离线模式。
“你说要两个人一起说。”托兰先开口,“为什么?”
莎拉看向他,眼神复杂:“因为今天早上,你在医疗舱警告我的时候,其实给了我一个选择——继续隐瞒,或者坦白。我选了继续隐瞒,但失败了。现在轮到你了。”
“轮到我什么?”
“选择是否说出你知道的事。”莎拉说,“关于那些底层信号,关于你私下调查的结果,关于你为什么不把全部怀疑写入报告。”
托兰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我没有写入报告,是因为证据不完整。”他最终说,“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不确定完全暴露的后果。评估团内部已经有裂痕,如果再加上渗透丑闻,整个缓冲区项目可能会被搁置。融合网络会被转移到其他地方,而其他地方可能更糟。”
“所以你选择了隐瞒一部分。”
“为了更大的保护。”托兰说出这句话时,苦笑了一下,“听起来很熟悉,对吧?”
莎拉点头。两个人,不同的立场,用了同样的理由。
“但现在我觉得,我们可能都错了。”托兰继续说,“更大的保护不应该建立在隐瞒和牺牲上。因为那些被牺牲的部分,总有一天会反噬整体。”
他看向单向玻璃,虽然看不到后面的人,但知道克罗诺斯和基恩在听。
“我会提交完整的调查报告。包括莎拉的可疑行为,包括底层信号的发现,包括我对评估团通讯安全的怀疑。全部。”
克罗诺斯在玻璃后微微点头。
“我也会作证。”莎拉说,“关于舰队计划,关于激进派的目标,关于我知道的一切。”
“代价呢?”托兰问。
“我接受。”莎拉说,“任何代价。”
观察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屏蔽场发出的低沉嗡鸣。
玻璃后,基恩看向克罗诺斯:“现在你得到了两个证人和完整情报。但舰队攻击还在六小时内,我们怎么办?”
克罗诺斯调出缓冲区防御系统界面。
“先用莎拉的情报调整防御,针对电磁脉冲攻击做针对性防护。”他说,“然后,我们需要和舰队对话——不是通过武力对抗,而是通过谈判。”
“他们会听吗?”
“如果他们真的在乎融合网络的安全,就会听。”克罗诺斯说,“因为我要告诉他们一件他们可能不知道的事——关于那些底层信号,关于守望者协议,关于三年后的选择。”
他转向基恩。
“准备一个安全通讯频道,最高加密级别。我要直接和瓦伦指挥官对话。”
“以什么身份?”
“以评估团团长的身份,以及……”克罗诺斯停顿,“以及另一个身份:大崩溃时代幸存档案管理员的儿子。我父亲研究激进派的早期历史,他知道一些他们自己可能都忘了的事。”
基恩没有追问。有些事不需要完全理解,只需要执行。
他离开观察区,去准备通讯。
玻璃窗内,莎拉和托兰还在交谈,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但他们的表情有了变化——不再是评估员和记录员,更像是两个终于卸下重担的人。
代价还在前方。
但至少,这一次,他们选择了一起面对。
而窗外,缓冲区的人造天空正在模拟深夜。
距离攻击窗口还有五小时四十七分钟。
倒计时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