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数据环与选择(1/2)
克罗诺斯的房间比评估团标准配置更简洁,几乎像间审讯室。
基恩走进去时,注意到墙角增加了两个移动监控节点——不是缓冲区的设备,是评估团自带的增强型扫描仪。它们正在持续扫描房间内的所有电子信号。
“门禁记录显示,莎拉专员在今晚七点三十二分进入技术舱,八点零九分被医疗机器人送往深度观察室。”克罗诺斯开门见山,把证据袋放在桌上,“而这个数据环,是在八点十五分,由清洁机器人在公共休息室通风口发现的。时间很接近。”
基恩看了一眼证据袋。数据环已经过基础分析,表面有微弱的生物组织残留,确认是莎拉的皮肤细胞。但环体内部存储芯片是空的——被彻底擦除,连恢复的可能性都没有。
“莎拉专员在测试后出现急性神经疲劳症状。”基恩按照准备好的说辞回答,“我建议她休息,但她坚持要讨论一些技术细节。讨论中她突然抽搐,医疗系统判定为过度疲劳引发的神经痉挛。”
“所以你就直接把她送进深度观察室?按照规程,这种情况应该先由评估团医疗官检查。”
“当时情况紧急。”基恩保持平静,“她的生命体征在恶化。深度观察室有最完善的神经支持系统,可以稳定病情。”
克罗诺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调出一份医疗记录。正是73伪造的那份——症状描述、生命体征曲线、紧急处置建议,一切都符合标准流程。
太符合了。
“我会派医疗官去深度观察室重新评估。”克罗诺斯说,“同时,关于这个数据环……”他敲了敲证据袋,“莎拉专员今早声称她的数据环是临时加密通道,用于接收总部更新。但我们已经核实,总部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没有发送任何需要特殊通道的更新。”
房间里的扫描仪发出轻微的嘀嗒声,像钟表走动。
“有两种可能。”克罗诺斯继续说,“第一,莎拉专员在未经批准的情况下使用非标准设备,违反评估团安全条例。第二,这个数据环有别的用途——比如,与缓冲区外部通讯。”
基恩没有立即回应。他在评估克罗诺斯知道多少,又在试探多少。
“你认为是哪种?”他反问。
“我希望是第一种。”克罗诺斯站起身,走到窗边,“因为第二种意味着评估团被渗透了,而我是负责人,需要承担管理责任。更重要的是,如果评估团失去公信力,缓冲区项目的合法性也会受影响。”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基恩听出了一丝不寻常——那不是在施压,更像是在……寻求合作?
“你需要我做什么?”基恩问。
克罗诺斯转过身:“深度观察室的六级屏蔽,可以暂时隔绝一切外部通讯,对吗?”
“是的。”
“那么,在医疗官检查之前,我想先和莎拉专员谈一谈——在没有监控的情况下。”克罗诺斯说,“不是正式审问,是私下对话。你安排,我单独进去。”
这个请求完全违反规程。评估团负责人不能单独接触可能有问题的成员,必须有至少两名见证人在场。
“为什么?”基恩问。
“因为如果她真的在向外部发送信息,那么她背后的人一定在监听。”克罗诺斯走回桌边,“如果我以官方身份正式审问,她要么否认,要么保持沉默。但如果是私下对话……她可能会说些别的。”
“风险很大。如果她在对话中受伤或发生意外,你会被追究全部责任。”
“我知道。”克罗诺斯点头,“所以我需要你做个见证——在屏蔽室外通过单向玻璃观察,但不录音。如果事后调查,你可以证明我没有胁迫她,但她说了什么,只有我知道。”
基恩思考着这个提议背后的含义。克罗诺斯在赌,赌莎拉会说出真相,赌这个真相值得他冒职业风险。
“你有什么没告诉我的吗?”基恩问。
克罗诺斯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证据袋。里面是一个微型芯片,只有米粒大小。
“这是在托兰房间的通风口发现的,同样被丢弃,同样被擦除。”他说,“托兰的数据环昨天报修过,理由是‘意外损坏’。但技术检查显示,损坏方式是内部电路被高频脉冲烧毁——像是为了防止数据提取而故意破坏的。”
两个评估团成员,两个被丢弃的数据环。
“你认为他们是一起的?”基恩问。
“我不确定。”克罗诺斯摇头,“但有一点很奇怪——托兰在今天下午用明文发送警告,说通讯被劫持。这等于暴露了自己已经察觉异常。如果他真是渗透者,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是为了获取信任?”
“也许。”克罗诺斯把芯片收起来,“或者,他是真的在试图警告我们。无论哪种情况,我都要先和莎拉谈。你愿意安排吗?”
基恩看了看时间。距离激进派可能发动攻击还有不到七小时。
“一小时后。”他说,“深度观察室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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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舱,深度观察室。
莎拉躺在半透明的医疗舱内,身上连着十几根生物传感器线缆。镇静剂的效果正在消退,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淡蓝色的治疗光。
手腕内侧的烫伤已经被处理,敷上了生物凝胶。但神经层面的刺痛感还在,像是无数根细针在皮肤下轻轻扎刺。
传输器没有完全失效,只是被强电磁脉冲暂时干扰了。她能感觉到它在试图重新建立连接,每一次尝试都带来一阵眩晕。
门滑开,基恩走进来,身后跟着克罗诺斯。
“屏蔽已最大化。”基恩对莎拉说,“你们有十五分钟。”他指了指观察窗外的单向玻璃,“我会在那里。不录音。”
他退出房间,门关闭。
克罗诺斯拉过一把椅子,在医疗舱旁坐下。他没有打开记录设备,也没有拿出数据板,只是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莎拉,”他说,“我们共事三年了。”
莎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我记得你第一次通过评估员考试时,在伦理情景测试里选了什么。”克罗诺斯继续说,“那个经典的电车难题——一辆失控电车冲向五个人,你可以扳动道岔让它转向,只撞死一个人。你选了扳动道岔。”
“那是标准答案。”莎拉声音沙哑。
“不完全是。标准答案是分析利弊后做出理性选择。但你在答题时写了一句备注:‘选择后需对那一个生命负责,而不是用“拯救了五个”来抵消代价。’这句话让你比其他考生多了五分。”
莎拉闭上眼睛。她记得那一天。那时候她还相信,所有的选择都有代价,但代价可以被承认和承担。
“现在我想知道,”克罗诺斯向前倾身,“你现在做的选择,准备承担什么样的代价?”
医疗舱的心跳监控发出平稳的嘀嘀声。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莎拉说。
“数据环。皮下传输器。激进派舰队。”克罗诺斯平静地列出这些词,“你手腕上的烫伤不是神经疲劳引起的,是强电磁脉冲灼伤。传输器植入位置通常在那里。”
莎拉猛地睁眼。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是第一个。”克罗诺斯的声音低沉下去,“五年前,另一个评估项目,另一个渗透者。同样的技术,同样的手法。那个人最后选择了坦白,但太晚了。项目被终止,三十七人受处分,融合体被转移到更封闭的环境——结果三年后,那个环境因为过度控制引发了意识崩溃。”
他停顿,像是回忆让他痛苦。
“我不想再重复那种结果。所以,如果你在做什么,无论出于什么理由,现在停下来还来得及。”
莎拉看着天花板,治疗光在她眼中变成模糊的光晕。她想起瓦伦指挥官的话:“为了更大的保护,局部代价是必要的。”想起任务报告里的伤亡预估百分比。想起那些在走廊里擦肩而过的、有名字的人。
“舰队会在六小时后发动攻击。”她听见自己说,声音遥远得像另一个人,“电磁脉冲,三阶段,目标是迫使缓冲区瘫痪,然后以救援名义接管融合网络。”
克罗诺斯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问:“具体时间?”
“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防护罩能量接缝最脆弱的时间窗口。”
“兵力部署?”
“L3点伪装成碎石带,旗舰‘坚定号’,配备十二艘护卫舰。攻击时会先释放干扰云,阻断缓冲区对外通讯。”
“指挥官是谁?”
“瓦伦。他相信缓冲区无法保护融合网络,认为激进保护是唯一正确的方式。”
克罗诺斯一一记下,但没有用任何设备。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
莎拉转过头,看向观察窗的方向。她知道基恩在玻璃后面看着。
“因为今天早上,托兰对我说:‘有时候完全暴露真相的代价,比隐瞒一部分更大。’”她重复那句话,“但我想了一整天,觉得他说反了。隐瞒的代价才是最大的——那些变成百分比的人,那些被牺牲的‘局部’,他们永远不会出现在任务报告里,只会变成统计数字。”
她的眼眶发热,但没有眼泪。
“我当了三年渗透者,每次都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保护更重要的东西。但保护不应该让人变成……变成可以随意丢弃的数字。”
克罗诺斯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给你机会,”他最终说,“你愿意在评估团和缓冲区面前作证吗?说出你知道的一切,包括舰队计划,包括你的任务。”
“那样我会被激进派追杀,会被评估团审判,最好的结果也是终身监禁。”
“是的。”
“那为什么还要给我这个机会?”
“因为你说得对——代价需要被承认。”克罗诺斯站起身,“选择权在你。十五分钟后,医疗官会来做正式检查。在那之前,你可以继续‘神经疲劳’,也可以选择醒来,面对后果。”
他走向门口,又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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