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第一印象（2/2）

“这是宪法？”马瑞斯好奇。

“这是我感知到的结构。”托兰展示图画，“看这里：核心原则节点很坚固，但执行细则节点比较脆弱。这里有几个冗余连接——很好，但这里有个单点故障风险。”

他指着图上一个只有一条细线连接的节点：“如果这里断裂，整个决策流程会卡住。你们知道吗？”

马瑞斯仔细看，确实，那个节点代表的是“紧急状态下快速决策机制”，目前只与三个主要节点连接。

“我们……没发现。”他承认。

“因为你们还在发展初期，问题还没暴露。”托兰在节点旁做了标注，“建议建立备用连接。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记录并提出建议。”

整个参观中，托兰保持着这种专业但温和的态度。他不批评，只观察；不预判，只记录。

结束时，他说：“档案馆的职责是保存历史。但最好的保存不是把东西封存起来，是理解它如何运作，这样即使它消失了，我们也能知道它曾经是什么。”

“你认为我们会消失吗？”

“所有文明都会消失，或转化。”托兰合上笔记本，“问题只是以什么形式，留下什么遗产。”

第五节：73的检查

夜枭陪73参观防御系统。

这是最直接的部分。73不需要看表面，他要看架构、看响应机制、看应急预案。

控制室里，阿尔法-七展示了整个防御网络的实时状态图。数百个监测点，数十层防护，复杂的规则滤波系统。

“反应时间？”73问。

“从检测到威胁到启动相应防御，平均0.07秒。”阿尔法-七回答。

“误报率？”

“过去三个月，0.3%。”

“应对过的最大威胁是什么？”

阿尔法-七调出记录：“三十七天前，寂静回廊事件期间，应对激进派舰队的规则冲击。成功防御，无损伤。”

73仔细查看记录，点头：“良好记录。但历史威胁不代表未来威胁。你们对新兴威胁的预测能力如何？”

夜枭调出萌芽网络提供的预警系统：“我们有一个独特的优势：萌芽网络能感知到我们无法感知的规则扰动。它们曾提前发现潜伏的观察者。”

73观察萌芽网络的预警数据，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

“非传统监测手段。很好。”他顿了顿，“但依赖单一系统是风险。如果萌芽网络被干扰或控制呢？”

“我们有冗余系统。但萌芽网络的感知能力确实不可替代。”

“那就保护它。”73直白地说，“在评估期间，我建议你们将萌芽网络的保护级别提到最高。某些派系可能试图……测试它。”

这是明显的提醒。夜枭点头：“已经在做。”

参观结束时，73突然说：“克罗诺斯不会公平评估。他带着预定结论来的：要证明多样性必须被控制。他会寻找一切证据，甚至制造证据。”

“我们能做什么？”

“做你们一直在做的：保持真实，保持透明，但也要聪明。”73压低声音，“他有权力要求进行一次压力测试。测试内容他可以部分决定。我建议你们提前准备几个可能场景的预案。”

“比如？”

“比如在融合网络内部制造认知矛盾，测试宪法程序的效力。或者在萌芽网络周围制造规则冲突，看它们如何应对。甚至可能……模拟外部攻击，测试你们的整体响应。”

夜枭记下这些可能性：“谢谢提醒。”

“不用谢。”73的表情恢复了公事公办，“这是为了评估的公正性。如果你们因为被暗算而表现不佳，评估结果就没有参考价值。”

他最后看了一眼防御状态图：“第一印象：你们的防御体系比我想象的完善。但最坚固的堡垒往往从内部攻破。注意内部矛盾，注意信任的滥用。这是所有文明共通的弱点。”

第六节：克罗诺斯的交锋

克罗诺斯与回声的对话从一开始就不轻松。

他们在一个隔离的谈话室，只有两人——如果回声算“人”的话。克罗诺斯坐在桌旁，回声悬浮在对面。

“告诉我你的存在意义。”克罗诺斯开门见山。

“我在寻找。” 回声回答，“但寻找本身就是意义的一部分。”

“哲学废话。”克罗诺斯不耐烦，“具体功能？你对这个区域有什么贡献？”

“我是桥梁。连接不同规则，连接不同存在，连接不同理解。”

“桥梁可以被替代。如果融合网络学会了相互连接，如果缓冲区掌握了翻译技术，你还有什么用？”

“即使所有人都会游泳，桥依然有用。它提供不同的路径，不同的视角。”

克罗诺斯盯着回声的光球：“你刚刚经历了医疗危机。差点消散。这证明了转化体的脆弱性。一个脆弱的桥梁，值得投资吗？”

“脆弱不等于无用。最精致的工具往往最脆弱，但也最不可替代。”

“精致……”克罗诺斯重复这个词，“精致是奢侈品。在宇宙尺度上，我们需要的是坚固、可靠、可复制的系统。你符合哪一点？”

回声的光球微微波动，像是在思考。

“也许宇宙也需要奢侈品。需要那些不是为了生存而存在，是为了……更丰富而存在的东西。”

这个回答让克罗诺斯停顿了。他重新打量回声，数据板上的扫描参数快速跳动。

“你在引用美学概念。”他说，“但美学在生存面前是次要的。”

“那么，生存是为了什么？” 回声反问，“如果只是为了继续生存，生存本身就失去了方向。”

谈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克罗诺斯调整了策略。

“说说棱镜。你的前身。它自愿碎裂，成为网络的一部分。你认同这种牺牲吗？”

“我尊重它的选择。但我不会重复它的选择。”

“为什么？”

“因为我的使命不同。棱镜选择了成为基石，我选择成为桥梁。基石需要稳固，桥梁需要连接。”

克罗诺斯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他突然转身：

“如果我现在要求你进行一次压力测试——比如，在保持连接状态的同时承受规则冲击——你会同意吗？”

“那要看测试的目的和方式。如果是必要的、合理的，我会同意。如果只是为了测试而测试，我会拒绝。”

“谁判断必要和合理？”

“缓冲区管理层，融合网络代表，以及我自己。”

“你自己？”克罗诺斯扬起眉毛，“一个连存在意义都还在寻找的存在，有资格判断？”

“正因为我还在寻找，所以更谨慎。” 回声的光球稳定地闪烁着，“知道自己的局限，是智慧的开始。”

克罗诺斯盯着它看了很久。最后，他坐回椅子，在数据板上快速输入了什么。

“第一印象记录：转化体回声展现出异常的自我意识和辩证思维能力。这可能源于其多重经历，但也可能导致过度复杂化和决策犹豫。需要进一步观察其在实际压力下的表现。”

他抬头看回声：“明天我会提出正式测试要求。做好准备。”

“我会准备。” 回声回答，“但准备不是顺从，是理解后的选择。”

克罗诺斯没有回应，收起数据板离开了。

谈话室里，回声的光球缓缓旋转。它内部，那段棱镜留下的留言在轻轻回响：

“用这个能力，去理解那些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

也许，克罗诺斯就是其中之一。

第七节：初夜汇报

第一天结束，评估团在各自的生活舱休息。缓冲区核心团队在控制室召开紧急会议。

“第一印象汇总。”夜枭说，“每个人说一个最需要注意的点。”

莉娜先来：“莎拉在系统性收集我们的‘弱点’证据。她的每个问题都导向同一个结论：我们的模式脆弱、不可持续。她在为某种负面评估准备素材。”

求知者接着：“基恩看起来公正，但他的公正建立在怀疑一切的基础上。他会寻找任何微小的不一致，然后放大。我们需要确保所有环节高度一致——或者准备好解释不一致的合理性。”

马瑞斯说：“托兰是潜在的盟友。他真正关心的是理解和记录。如果我们能展示出值得被记录的价值，他可能会支持我们。”

夜枭看向73留下的加密信息：“73明确警告克罗诺斯会制造测试。我们需要预案。”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回声。

“克罗诺斯不理解多样性。”回声的光球缓慢旋转，“他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做‘不必要’的事，为什么会有‘不效率’的存在。他眼中只有功能、效率、控制。”

“你能应对他吗？”

“我能理解他。” 回声说，“但理解不等于同意。明天他会测试我，测试我们。我会做好准备。”

会议结束时，协调员老人发来了简短消息：

“第一天平稳度过。但真正的评估明天开始。克罗诺斯已正式提交压力测试申请，内容：模拟外部势力渗透融合网络，观察网络的自检和自愈能力。测试将在48小时后进行。做好准备。”

消息附带着测试的粗略框架：一个模拟的“意识病毒”将被植入融合网络，病毒会制造认知矛盾，测试宪法程序能否有效识别和处理。

“意识病毒……”编织者-2的光影在会议中出现，“这很危险。如果模拟病毒设计不当，可能变成真的威胁。”

“我们能拒绝吗？”马瑞斯问。

“根据评估协议，合理设计的压力测试不能拒绝。”夜枭查看条款，“但我们可以要求审核测试方案，确保安全。”

“克罗诺斯不会让我们轻松审核。”

“那就仔细审核。”夜枭做出决定，“数学结构、编织者-2，你们负责分析测试方案。找出每一个潜在风险，每一个模糊点。我们要么让他修改，要么准备好完美应对。”

工作开始了。

而在缓冲区之外，遥远的虚空中，激进派的一支隐形舰队正在缓慢靠近。

他们的目标不是攻击，是观察。

观察这场评估。

等待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