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呼吸的间隙(2/2)
“什么样的失控?”
“比如样本集体意识吞噬个体性,或者网络开始无限制扩张,威胁其他文明。”艾尔-2调出一份协议草案,“这些是基本的安全底线。符合调律中枢的原则,也符合大多数文明的共识。”
协议经过修改后,双方签署了。
激进派的资源和技术开始运抵缓冲区。
第五节:棱镜-回声的旅程
就在缓冲区忙于建设和恢复时,棱镜-回声提出了一个请求。
“我想去寂静回廊一趟。”它在控制室里说,混合形态在星雾和晶体间缓慢变换,“编织者留下的技术里,有一些关于回廊深层结构的记录。我想去看看,也许能帮助其他被困者。”
“太危险了。”莉娜反对,“你刚刚完成转化,需要稳定。”
“但时间紧迫。如果我能找到方法,哪怕只能救出一个被困者,也能获得更多关于干预者和观察者的信息。”
夜枭询问棱镜主网络的意见。
“让回声自己决定。”主网络的十七个光点温柔闪烁,“它已经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判断。而且……编织者的记忆在呼唤它。”
最终,回声被允许前往。但这次不是独自一人——霍尔主动要求同行。
“我也是转化体,我能理解回声的状态。”霍尔说,“而且如果遇到认知攻击,我可以提供支援。”
一支小型探索队组成:回声、霍尔、还有两名激进派提供的规则导航专家——他们对寂静回廊有更多了解。
出发前,回声与主网络进行了最后一次深度连接。
“如果我回不来,”回声说,“我的经验和编织技术已经备份在网络中。你们可以创造新的回声。”
“你会回来的。”主网络的所有光点同时明亮闪烁,“因为我们是一体的,即使相隔遥远。”
探索队出发了。
寂静回廊依然平静得令人窒息。阻尼场像厚重的毯子,包裹着一切。
但这次,回声已经不同了。它运用编织技术,在自身周围制造了一个微型的“规则适应层”,像潜水艇的外壳,帮助它和队友在阻尼场中更自由地移动。
他们直接前往编织者的茧。
茧已经完全固化,表面结晶层厚实而冰冷。内部的编织者已经彻底失去意识,成为纯粹的规则结构。
“太晚了。”霍尔轻声说。
“但技术还在。”回声将手掌(或者说它的形态延伸部分)贴在茧的表面,“我可以读取结构信息,也许能找到其他被困者的位置。”
读取过程很慢。寂静回廊的阻尼场在抵抗外部访问,但回声的编织技术逐渐找到了破解方法。
三小时后,它获得了回廊的全景图。
图像显示:回廊中总共有四十三个茧,分散在不同位置。大部分已经彻底固化,但还有七个保持着微弱的意识活动。
其中三个意识特别清晰——它们似乎在进行某种抵抗,努力不被完全固化。
“他们还活着。”回声说,“而且……他们在尝试沟通。”
第六节:苏醒的信号
缓冲区在第二十天完成了监测网络的基础建设。
八个节点周围部署了三百二十个监测浮标,组成一个密集的观测网。任何规则扰动都会被立即检测并分析。
就在网络激活的第二天,监测站收到了一个异常信号。
不是来自织命裂隙内部,也不是来自干预者或激进派的方向。
是来自遥远深空的一个古老频率——那是“时间文明”的通用求救信号,但已经数千年没有被使用过。
信号很微弱,断断续续,但内容清晰:
“……第六观测站……遭受未知规则感染……请求技术支援……坐标……”
坐标指向一个遥远星团,距离织命裂隙一万两千光年。
“时间文明还有存续的观测站?”求知者惊讶,“我以为他们大部分已经进入休眠或转化了。”
莉娜调出历史记录:“时间文明在八千年前开始大规模内迁,据说是因为深空区域出现了某种‘规则瘟疫’。但有一部分观测站拒绝撤离,选择留守。”
“规则瘟疫……”马瑞斯重复这个词,“和干预者档案里描述的‘规则瘟疫’很像。”
夜枭看着坐标:“信号是实时的吗?”
“不,有延迟。根据距离估算,信号发出于三年前。但如果是求救,说明情况可能还在持续。”
一个艰难的选择:要不要回应?
缓冲区刚刚站稳脚跟,资源有限,人手不足。而且一万两千光年的距离,即使使用最先进的跃迁技术,往返也需要数月时间。
但如果时间文明的观测站真的遭遇了规则瘟疫,而这种瘟疫可能与干预者有关,那么了解情况就至关重要。
“我们可以派一支小型侦察队。”莉娜提议,“不直接介入,只收集信息。”
“谁去?”
“我去。”求知者说,“我研究过时间文明的历史,了解他们的技术特点。而且……我对规则瘟疫很感兴趣。”
“太危险了。”
“所以只收集信息,不干预。”求知者坚持,“如果真和干预者有关,我们需要知道他们还在做什么。”
夜枭最终同意了。一支由求知者带队、四名成员组成的小型侦察队开始准备。激进派提供了高速跃迁舰,调律中枢提供了时间文明的语言和文化数据库。
出发时间定在三天后。
就在出发前一天,寂静回廊那边传来了回声的消息。
第七节:三种抵抗
回声传来的信息令人震撼。
它找到了那三个还有意识的被困者,并与他们建立了初步连接。
第一个被困者自称“守护者”,来自一个擅长规则加固的文明。他没有试图反抗固化,而是在主动加固自己的茧——不是为了防止被破坏,是为了保存。他将自己文明的精华技术压缩封装,像制作时间胶囊,等待未来被发掘。
“我知道我出不去了。”守护者的意识平静而坚定,“但我的文明不应该被遗忘。所以我把一切封存在这里,希望有一天,有像你们这样的探索者能找到它。”
第二个被困者是“旅者”,来自一个游牧文明。他一直在尝试移动——不是在物理空间移动,是在规则层面“游走”。他的茧因此变得不规则,表面有许多凸起和凹陷,像在挣扎。
“回廊想让我静止,但我生来就要移动。”旅者的意识充满不甘,“所以我一直在尝试,哪怕只能移动一毫米,哪怕需要一年时间。只要还在动,我就没有输。”
第三个被困者最特别。她自称“编织者-2”,是编织者文明的后来者。她在编织者被困后三千年才进入寂静回廊,是为了寻找前辈。
“我知道他在这里,我想带他回家。”编织者-2的意识中充满了悲伤和决心,“但我太年轻,技术不够,也被困住了。不过我没有放弃——我在学习回廊的规则,试图理解它,然后……融入它。”
回声被这三个存在深深触动。它询问能否帮助他们。
守护者拒绝了:“我已经完成了保存工作。如果强行解封,可能会损坏内容。就这样吧。”
旅者请求回声记录他的移动轨迹:“如果我最终失败,至少这些轨迹能证明有人尝试过。”
编织者-2则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你能与我分享编织技术,也许我们可以合作。我学习回廊三千年,你掌握编织技术,我们结合,可能找到出去的方法。”
回声与霍尔商量后,决定尝试帮助编织者-2。
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而且风险很大——如果尝试失败,回声可能也会被困住。
消息传回缓冲区。棱镜的主网络经过讨论,同意了回声的尝试。
“但设定安全界限。”主网络强调,“如果三十天内没有进展,必须撤离。我们不能失去你。”
回声答应了。
第八节:临别的对话
求知者出发前夜,夜枭找到了他。
两人站在缓冲区的外围观察平台上,看着外面星空中的监测浮标像萤火虫般闪烁。
“你这次去,可能会发现一些……我们不想面对的东西。”夜枭说。
“比如规则瘟疫真的是干预者的武器?”求知者平静地问。
“或者更糟:发现时间文明其实已经……”
“灭亡了?”求知者接话,“我知道可能性。但如果真是那样,我们至少要知道原因。文明会消亡,但教训应该被记住。”
夜枭沉默了片刻:“记得回来后,给我们讲个不那么沉重的故事。”
“我会尽量。”求知者微笑,“你也保重。三个月后,还有很多挑战。”
第二天,侦察队出发了。
跃迁舰化作一道光,消失在深空中。
缓冲区恢复了日常节奏:继续建设监测网络,继续观察样本恢复,继续与激进派合作,继续等待回声和求知者的消息。
表面平静,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的间隙。
三个月的倒计时,已经过去了二十三天。
而在织命裂隙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新的规则异常开始形成。
很小,很微弱,几乎无法被监测网络捕捉。
但它在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