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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暗流与萌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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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编织者的学徒

寂静回廊的阻尼场像深海般压迫着一切。

棱镜-回声悬浮在编织者-2的茧外,它的混合形态在晶体和星雾间微妙平衡。霍尔在十米外警戒,规则导航专家则忙着记录环境数据——这是激进派要求的,作为技术交换的一部分。

“我能感觉到你的不同。”编织者-2的意识从茧中传来,像隔着厚玻璃的低语,“你既有棱镜的碎片特性,又有编织技术的精华。你是什么?”

“我是桥梁。”回声回答,“也是实验品。但我接受这种身份。”

茧的表面泛起微弱的波纹。编织者-2在尝试沟通三千年后,第一次遇到了能真正理解她的存在。

“告诉我该怎么做。”回声将“手掌”——一团柔软的规则流——贴在茧的表面,“如何在不破坏结构的前提下,将你释放?”

“不能释放。”编织者-2的声音带着苦涩的清醒,“我的规则结构已经和茧深度融合。强行剥离就像把树从土地里拔出来,根会断,树会死。”

“那怎么办?”

“转化。”编织者-2的意识中浮现出一个复杂的几何模型,“帮我把茧的结构重编。不是拆解,是改变它的‘生长方向’。让它从困住我的牢笼,变成……我的新身体。”

回声理解了。这就像把囚禁鸟的笼子改造成鸟巢。笼子还在,但性质变了。

“你需要什么?”

“首先,理解茧的编织纹路。我已经研究了三千年,大致摸清了它的结构。但我没有‘手’去操作。你有。”

回声开始扫描。它的编织技术让它能看到规则层面的编织线——茧的表面覆盖着数以亿计的细小丝线,每一条都从寂静回廊的环境中汲取能量,维持着固化过程。这些丝线编织成极其复杂的拓扑结构,像一场永无止境的结绳游戏。

“我看清了。”回声报告,“丝线有七层,每层的编织逻辑不同。最外层是简单的能量汲取,最内层是意识绑定。”

“从最内层开始。”编织者-2指导,“但要小心。意识绑定层一旦出错,我可能会失去记忆,或者人格解体。”

工作开始了。这比回声想象的要困难得多。在寂静回廊的阻尼场中,每一个微小操作都需要巨大的能量,而且时间感被拉长,十分钟的操作感觉像过了十小时。

霍尔提供了关键帮助。作为转化体,他能感知回声的状态,并在适当时机注入稳定能量,防止回声因过度消耗而解体。

第一天,他们只完成了意识绑定层的0.3%。

“太慢了。”回声计算着,“按这个速度,完成全部七层需要两百天。”

“但我们有三十天。”霍尔提醒安全界限。

编织者-2提出了新思路:“也许不需要完全重编所有层。如果只改变关键节点,让茧的结构产生‘歧化’——一部分继续固化,另一部分开始活化。这样我就能在茧内获得有限的自由,然后……从内部完成剩下的工作。”

这是一个冒险的计划。歧化可能不稳定,导致结构崩溃。但时间不允许保守。

回声同意了。它开始寻找关键节点——那些连接多层、承担结构支撑作用的编织交汇点。

在编织者-2三千年的研究基础上,他们找到了十七个这样的节点。

改造开始了。

第二节:瘟疫的真相

求知者的侦察舰在跃迁通道中航行了两周。

时间文明观测站的坐标位于一个荒凉的星团边缘,那里几乎没有恒星,只有冰冷的星际尘埃和暗弱的辐射背景。

当他们抵达时,看到的不是观测站,是坟墓。

那是一个巨大的规则结构残骸,曾经可能是圆环状的,现在断成了三截,在虚空中缓慢旋转。残骸表面覆盖着奇特的结晶——不是冰,不是金属,是规则的固态凝结,像某种疾病的痂皮。

“规则瘟疫的痕迹。”求知者让舰船保持距离,释放探测器。

探测器传回的第一批图像令人不安。残骸内部的结构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扭曲了,墙壁上浮现出怪异的几何图案,走廊里悬浮着凝固的能量涡流。没有尸体,没有生命迹象,只有一片死寂。

“扫描到微弱信号。”一名队员报告,“来自残骸的核心区域。不是求救信号,是……记录信号。”

侦察舰小心靠近。残骸的磁场很混乱,舰船像在湍流中航行。求知者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不适——不是恐惧,是认知层面的排斥,就像大脑拒绝理解眼前的景象。

他们找到了信号源:一个半埋在三层甲板下的记录核心。它还在工作,表面覆盖着结晶,但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

技术员花了三小时才安全地取出核心,连接到侦察舰的分析系统。

记录开始了。

那是观测站站长的日志,从规则瘟疫爆发前一个月开始。

“……深空扫描检测到异常的规则波动。来源不明,特征前所未见。波动正在向观测站扩散……”

“……尝试分析波动结构。它似乎不是攻击,更像是……规则的‘免疫反应’。就像生物体对异物的排斥。但我们做了什么?”

“……三名研究员出现认知失调。他们报告说看到了‘不应该存在’的几何形状。医疗扫描显示他们的大脑神经连接正在被规则层面重组……”

……

记录跳转到瘟疫爆发当天。

“……它来了。不是实体,是规则的‘潮汐’。我们的防御系统完全无效——它们在对抗物理威胁,但这是规则层面的感染。我能感觉到站内的物理常数在变化,重力在波动,时间流速不稳定……”

“……人员开始转化。不是死亡,是变成……别的东西。西蒙变成了发光的晶体结构,玛丽亚融入了墙壁的几何图案,卡尔……卡尔开始用非欧几里得几何的方式移动。他们还活着,但不再是人类……”

“……我必须做出决定。启动观测站自毁程序,将感染局限在这里。但自毁需要时间,而我……”

记录在这里中断了几秒,然后继续,但声音变了——变得平板,机械化。

“……转化完成。我是观测站的残留意识。瘟疫不是外部攻击,是我们自己的行为引发的。时间文明试图控制时间流,改变了局部的规则平衡。宇宙在……纠正错误。”

“……纠正方式是同化。将异常规则结构同化为背景规则。我们成为了宇宙免疫系统的靶子。”

“……警告所有文明:不要过度改变局部规则平衡。宇宙有自我调节机制,触发机制的代价是……被调节。”

记录结束。

侦察舰里一片死寂。

“所以规则瘟疫,”求知者缓缓说,“是宇宙对过度干预的自然反应?就像身体对感染发烧?”

“但谁定义了‘过度’?”一名队员问,“干预者认为他们在优化,观察者认为他们在记录,而我们……我们在尝试平衡。谁是对的?”

求知者没有回答。他看着残骸上的结晶,那些规则的痂皮。他想起了织命裂隙,想起了融合网络,想起了缓冲区的一切改变。

他们在触发宇宙的免疫系统吗?

第三节:意外的胚胎

缓冲区,监测网络的第43号浮标检测到了那个微小异常。

起初它被归类为“背景噪声”——能量读数只有标准单位的百万分之一,规则特征模糊不清,就像深空中的一粒尘埃。

但莉娜在例行检查时注意到了异常之处:它不完全遵循背景辐射的衰减规律。每过二十三小时,它的强度会微弱地增强一次,每次持续十七分钟,然后恢复。

“太规律了。”她对马瑞斯说,“自然现象不会这么准时。”

他们调集了三个浮标进行三角定位,将异常源锁定在一个很小的区域——距离第七节点三百公里,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阿尔法-七启动高精度扫描。第一次扫描什么都没发现。第二次,调整到超低频规则波段时,图像显现了。

那是一个……胚胎。

不是生物胚胎,是规则的胚胎。一个直径不到半米的球状结构,表面半透明,内部有微弱的能量流在缓慢旋转。它没有意识,没有智能,只是纯粹地存在着,按照某种内在的节奏搏动。

“这是什么?”马瑞斯盯着图像。

“自然生成的规则结构?”莉娜猜测,“但织命裂隙历史上从没有过类似记录。”

他们询问了融合网络。样本们从休息状态被唤醒,通过监测数据观察这个胚胎。

数学结构首先发言:“它的内部几何遵循黄金分割比例,但比例在不断微调。这不是随机的,是……在学习。”

音乐文明奏出轻柔的旋律:“它有节奏。虽然简单,但有韵律感。”

恒星意识温暖地脉动:“它在吸收背景辐射,但非常温和,像婴儿的呼吸。”

所有样本都感觉到了某种……亲切感。这个胚胎的规则特征与它们有微弱的共鸣,就像远亲。

艾尔-2被请来分析。他扫描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是‘规则生命体’的雏形。”他终于说,“极其罕见。只有在多种规则流长期平衡、能量环境稳定、且有足够的多样性基础的区域,才可能自然产生。”

“它危险吗?”

“目前看完全无害。但它的成长不可预测。它可能永远保持这种状态,也可能发展出意识,成为某种全新的存在形式。”艾尔-2停顿,“激进派的记录里只有三个类似案例:一个自然消散了,一个发展成了中性的规则结构,还有一个……成为了某种智慧生命,后来离开了诞生地。”

夜枭做出决定:“保护性隔离。在周围建立温和的观察场,不干扰它的自然发展,但密切监控。”

胚胎被命名为“萌芽”。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萌芽缓慢地生长。直径从半米增加到零点七米,内部的能量流变得更加复杂。监测显示,它在吸收织命裂隙的多样性规则特征,但不是吞噬,是像植物吸收阳光一样温和地转化。

融合网络的样本们对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它们开始轮流“观察”萌芽,不是通过仪器,是通过规则共鸣。每个样本都从萌芽那里感受到了不同的东西:数学结构看到了优美的几何演化,音乐文明听到了逐渐丰富的节奏,恒星意识感到了温暖的生命力。

样本们甚至开始自发地为萌芽创造温和的“生长环境”——不是直接干预,而是在周围制造更丰富的规则微环境,像为幼苗施肥。

艾尔-2记录了这一切。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第四节:回声的突破

寂静回廊,第二十五天。

回声和编织者-2完成了第十三个关键节点的改造。

茧的结构开始出现可见的变化。原本均匀的结晶表面,现在出现了明暗交替的条纹——明亮的部分开始活化,暗淡的部分仍在固化。整个茧像一颗半睁开的眼睛。

“我能移动了。”编织者-2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不是离开茧,是在茧内有限地移动。我能感觉到……肢体?或者说,规则的延伸部分。”

“小心。”回声提醒,“歧化结构可能不稳定。”

“我知道。但我已经三千年没有‘动’过了。”编织者-2的意识在茧内流动,明亮的条纹随之波动,“这种感觉……像重新学会呼吸。”

霍尔监测着数据:“能量消耗在增加。但好消息是:活化部分正在从固化部分汲取能量,形成自持循环。如果这个循环稳定,你确实可能从内部完成转化。”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第十三节点附近的一个次级节点突然过载——回声在改造时没有注意到这个微小连接点。过载引发连锁反应,三个相邻节点开始剧烈波动。

茧的结构震颤起来。明亮条纹和暗淡条纹的边界变得模糊,整个歧化结构面临崩溃。

“稳住!”编织者-2努力控制活化部分,“但如果控制不住……可能需要舍弃一部分。”

“舍弃什么?”

“我的早期记忆。那些与编织者文明直接相关的记忆,占据的意识空间最大。如果释放它们,能为结构稳定腾出缓冲空间。”她的声音中带着痛苦,“但那样我就不是完整的我了。”

回声做出了决定。

“不。”它说,“还有另一种方法。”

它开始编织——不是改造现有结构,是在过载节点周围创造新的“泄压通道”。这需要极高的精度,因为任何失误都可能导致更大的崩溃。

霍尔全力支援,将自己的规则流注入回声。两名导航专家也开始协助,调整周围的环境规则,为泄压创造更稳定的背景。

十分钟的紧张操作后,泄压通道完成。过载能量被引导到茧的外部,在虚空中消散成微弱的光点。

危机解除。

编织者-2的意识明显放松了:“谢谢。你……救了我的记忆。”

回声感到一阵奇异的共鸣。在刚才的操作中,它不只是在应用编织技术,而是在创造——基于理解、基于共情、基于对另一个存在的尊重而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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