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女权萌芽与宫女的升职记(2/2)
同屋的姐妹抱着她哭:“绿萼!你考上了!你是第一!”
那天,共有九人考中。红药中了庖厨科第二,那位女医后人中了女医科第三。掖庭宫第一次不是因为受罚而喧闹——笑声、哭声、难以置信的欢呼声,惊飞了宫墙上的鸟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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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职仪式在太极殿侧殿举行。
绿萼跪在殿中时,还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李承乾坐在上首,声音温和:“绿萼,会计科榜首。即日起,任内廷度支部主事,掌皇室用度稽核、账目管理。”
他顿了顿,说出让满殿惊讶的话:“另外,朕的小金库也归你管。每月给朕报一次账,特别是——”他瞥了一眼旁边偷笑的晋王李治,“盯紧某些人,别让他偷糖。”
李治抗议:“大哥!我就拿过一次!”
满殿轻笑。绿萼抬起头,第一次直视天颜:“奴婢……臣,领旨。”
从“奴婢”到“臣”,一字之差,却像推开了一扇沉重的大门。
变革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绿萼上任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梳理皇室用度账册。她发现大量重复采购、虚报损耗的问题,一个月内就核减了不必要的开支三百贯。更难得的是,她设计了一套“四柱清册”记账法,让账目一目了然。
红药去了御膳房,不是做帮厨,而是任“膳食配伍官”。她制定的四季食疗方案,让几位老嫔妃的陈年咳疾有了好转。那位女医科出身的宫女,则在太医署下设了第一个“女医诊室”,专门为宫女、女官看病——在此之前,她们生病只能硬扛,或求些民间偏方。
阻力当然存在。有老臣上书,说“牝鸡司晨,惟家之索”;有内侍故意在账目上做手脚,想给绿萼难堪;甚至还有宫女私下议论,说她们“不安分”。
但李承乾的态度很明确。他在朝堂上说:“诸卿家中也有母亲、妻女。若她们身怀技艺,却只因是女子便不得施展,诸卿可会觉得公平?”
他顿了顿,看向殿外的天空:“大唐要强盛,需用天下英才——无论这英才,是穿袍还是着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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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的深夜,绿萼还在度支部值房核对账目。
李承乾巡视路过,见她伏案疾书,便走进来:“还不休息?”
绿萼慌忙起身:“陛下,本月各处用度有些异常,臣在想是否该建立预警机制……”
“慢慢来。”李承乾拿起她整理的账册,翻了几页,忽然笑了,“你知道吗?你父亲若在天有灵,定会以你为傲。”
绿萼眼圈一红,低声道:“臣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就是该做之事,往往最难做。”李承乾放下账册,“你开了个头,以后会有更多女子读书、学艺、为官。也许十年后,大唐会有女县令;二十年后,会有女尚书;一百年后……”
他没说下去。但绿萼懂了。
离开时,李承乾在门口回头:“对了,朕小金库里的糖,真被李治偷过吗?”
绿萼终于笑了:“晋王殿下上月‘借’走半斤,已从下月例钱中扣还。”
“好。”皇帝也笑了,“就该这么管。”
那夜,绿萼走出值房时,掖庭宫的方向还亮着几盏灯。她知道,那是新的备考者在挑灯夜读。她们读的或许不再是《女诫》《列女传》,而是《九章算术》《齐民要术》。
宫墙还是那道宫墙,但墙内的人,已经看见了不一样的天空。
月光洒在宫道上,像一条银色的河。绿萼走在其中,想起八年前刚入宫时那个惶恐的自己。那时的她以为,这一生就像宫道上的石板,早已被铺好了轨迹,只能一步一步走到黑。
现在她知道,石板可以撬开,底下有土,土里能长出新芽。
而她,就是第一颗破土而出的种子。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但掖庭宫那些窗户里的光,还在亮着。
那是一簇簇刚刚被点燃的、微弱却固执的火焰。它们照亮的不只是一张张书页,更是一个时代正在悄然松动的、关于“女子该如何”的千年枷锁。
而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