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竹熊拦路,扶苏危矣?(1/2)
下山?
扶苏虽然迷迷糊糊,却也隐约猜得到,竹熊驮着自己奔弛多远。
他抬眼望向山径尽头——雾霭沉沉,松涛如海,哪有什么下山的路?
倒似整座山都在冰雪中无声围困。
他指尖掐进掌心,借痛意压住眩晕,忽然想起娥羲刮霜取盐时腕骨凸起的弧度,像一截未出鞘的剑。
这山若不放人走,盐霜便不会白落;这伤若未真正愈,下山二字,不过是她刀尖挑起的又一星炭火。
山径陡峭湿滑,昨夜新雪未消,石隙间暗藏冰棱。
他撑膝欲起,左腿却骤然一软。
娥羲瞥见他膝盖微颤,寻了根竹杖往他手中一塞:“拄着。若半道摔死,我可不收尸。”
杖身冰凉粗粝,缠着干枯藤蔓,末端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扶苏握紧竹杖,杖尖戳进雪里发出闷响。他抬脚迈出第一步,积雪没过脚踝,寒气如针扎进骨缝。
身后火堆噼啪一爆,娥羲忽然道:“公子慢走。莫踩碎冰棱,那底下压着的,可是上月刚冻死的贼人。”
他脚步一顿,霜粒簌簌从肩头滑落,雪线之上,风突然静了。
娥羲见了扶苏反应,唇角微扬,却未笑出声,只将一截枯枝掷入火堆,她慢悠悠道:“贼人不笨,冻死前,也向我这满山的雀儿和兽宠们问过下山的路。可惜,他没等到雪停。”
扶苏脊背一凛,竹杖尖端在雪中微微一滞。
竹熊忽从岩后踱出,黑眼圈在雪光里泛着幽青,肩胛骨随步幅微微起伏,像两枚蓄势待发的箭镞。
它停在扶苏三步之外,鼻尖轻嗅他袖口未散的炭腥与血气,喉间滚出低沉呼噜声。
扶苏垂眸,与竹熊黑亮瞳仁对视一瞬。
娥羲唤了声:“满满。”
竹熊朝着洞穴内嘤了一声,那声音似幼崽唤母。
竹熊应声转身,脑袋往雪里一埋,圆圆胖胖的身子往雪地里一滚,很快滚远。
扶苏拄杖欲追,肩头旧伤猝然抽痛,竹杖一滑,半跪于雪中。
娥羲本站在洞口张望,见到这一幕,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我看公子这命,恐怕也没那么好吧。”
然而,娥羲撵他下山。
竹熊却要留他。
它用鼻尖顶住扶苏后腰,喉咙里咕噜着不放行,爪子在雪地里划出三道深痕。
扶苏弯腰轻抚它耳后绒毛,触到一道未愈的旧疤。
娥羲倚着洞口石壁,抱臂而立:“它记得你流的血,也记得你掌心的温。”
雪光映着竹熊眼底一点琥珀色,扶苏指腹停在那道疤上,忽然明白——它拦路,只是怕他再流一次血。
娥羲笑声未落,竹熊跑出又折返,叼来一截泛青的嫩竹,轻轻搁在扶苏膝前。
嫩竹截面沁出清冽汁液,在雪地上洇开一小片微青。
扶苏怔住。
娥羲脸上的笑收了起来,踱至他身侧,兔皮靴底碾碎薄冰,对扶苏道:“它认你了——这竹,是它啃了三日才寻到的春信。”
扶苏喉结微动,未接竹,只将掌心覆在那截青翠上。
娥羲脸色稍霁,她俯下身,将他搀起来,又领回了洞中。
“看在满满的面子上。”
扶苏得以留在娥羲居住的洞中多修养了两日。
第三日清晨,洞外雪光映得岩壁泛青,扶苏起身时膝伤已不复前两日的灼痛。
他掀开兽皮帘走出洞口,雪霁初晴。
娥羲正蹲在溪畔凿冰取水。
扶苏默然立于三步之外,看她将冻僵的手浸入刺骨溪流,呵出的白气在清冽空气里散作微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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