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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剑冢深处,剑痴与真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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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殿门开

古老的石殿,静静矗立在剑峰半山腰的阴影中。

殿门高达三丈,由整块暗青色的“镇魂石”雕琢而成,表面布满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和深浅不一的剑痕。那些剑痕新旧交错,有的已经黯淡,边缘被风霜磨平;有的却依旧清晰锐利,散发着尚未完全散去的剑意——显然是近期留下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殿门正中那道纵向的裂痕。

裂痕从殿门顶端一直延伸到离地面三尺处,宽约半寸,边缘呈不规则的锯齿状。裂痕内部并非实心,而是涌动着一层灰蒙蒙的光雾,光雾中时不时闪过细密的金色符文,仿佛某种古老的封印正在艰难维持。而从裂痕边缘,丝丝缕缕的、如同活物般的黑气正不断渗透出来,在殿门表面蜿蜒游走,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如同毒蛇吐信。

殿门前是一片约三十丈见方的平台,平台由整齐的黑色石板铺就,此刻却遍布裂纹,许多石板已经碎裂、翻起,露出下方暗红色的土壤。平台边缘散落着断剑、碎裂的铠甲残片、干涸发黑的血迹,以及……尸体。

尸体数量比剑峰脚下更多,种类也更杂。

有身穿古朴灰色麻衣、胸口绣着剑形纹路的骸骨,骨骼呈现出玉石般的质感,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剑意——这应是上古剑宗原本的守卫或弟子。

有体型庞大、外形狰狞的天魔残躯,大部分是低阶魔兵,但也有几具明显是魔将级别的——身躯残破,但残留的魔气依旧令人心悸。其中一具尤为醒目:它身高超过两丈,皮肤暗红,头颅被利器整个削去,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边缘残留着炽热如熔岩的焦痕。墨尘看到它时倒吸一口冷气:“是‘熔岩魔将’……生前至少有法相初期的实力!”

更多的则是近期死去的修士尸体。服饰各异,有天衍宗、御兽门等中域大宗门的弟子,有散修打扮的,也有几名穿着联军制式铠甲、但款式较旧的——可能是之前派来探查却未能返回的先遣队成员。他们的死状千奇百怪:有的被剑气洞穿要害,有的被魔气侵蚀成干尸,有的浑身骨骼尽碎,有的则表情扭曲,仿佛在极度恐惧中死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混杂了血腥、腐臭、魔气以及某种古老尘埃的味道。压抑、死寂,唯有殿门裂缝中渗透出的黑气游走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远方剑林中偶尔传来的、如同呜咽般的剑风声。

陆仁站在平台边缘,目光从一具具尸体上扫过,最终定格在那扇布满裂痕的殿门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门内有两道熟悉的气息。

一道是酒剑仙的——曾经洒脱不羁、如烈酒般灼热的剑意,此刻变得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但其中那股不屈的韧劲还在顽强闪烁。另一道更加古老、更加沧桑,如同埋藏千年的古剑,剑意雄浑厚重,却已黯淡到近乎熄灭,仿佛随时会彻底沉寂——那应该就是剑痴。

这两道气息,都被一股庞大、暴戾、充满怨恨与腐蚀性的黑暗剑意死死压制着。那股黑暗剑意如同实质的潮水,从石殿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透过殿门裂缝弥漫开来,正是污染整个剑冢的核心源头。

“酒叔……还有那位剑痴前辈,他们就在里面。”陆仁的声音低沉沙哑,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情况……很糟糕。”

“殿门上的封印已经濒临崩溃。”墨尘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从背包中取出几枚刻满符文的小铜片,轻轻抛向殿门。铜片在距离殿门一丈左右时,忽然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障,悬停在半空,表面符文剧烈闪烁,随即“咔嚓”几声,接连碎裂成粉末。“有残余的防护结界,但强度很不稳定,而且……被魔气污染了。”

影已经悄无声息地绕着平台快速探查了一圈,返回后低声道:“平台上没有活物,但有很多战斗痕迹。从痕迹判断,最近一场大战发生在一天前,交手双方至少有三方势力:剑冢原本的守护力量(可能由剑痴前辈操控)、天魔、以及……人类修士。人类修士中,有一部分在攻击守护力量,另一部分在与天魔交战,很混乱。”

“也就是说,除了天命派和天魔,可能还有其他势力觊觎剑冢里的东西,或者被卷入其中。”柳七脸色凝重。

“先进去再说。”冷锋言简意赅,长刀已然出鞘半寸。

慧明双手合十,低声诵念佛号,铜棍上的经文泛起微光,为众人驱散一些萦绕不散的阴寒魔气。

陆仁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殿门。

越靠近殿门,那股压抑感越强。门缝中渗出的黑气仿佛有生命般,察觉到生人的靠近,开始主动向他们飘来,在半空中扭结成一张张模糊的、痛苦哀嚎的人脸形状。

陆仁眼神一冷,斩天剑·残微微抬起。

无需他催动,残剑自身便散发出那股苍茫古老的剑意。灰蒙蒙的光华流淌,那些靠近的黑气人脸如同遇到克星般,发出无声的尖啸,迅速后退、消散。

来到殿门前三丈处,那种无形的结界阻力再次出现。这一次更加清晰——空气如同化作了粘稠的胶水,每前进一步都需要耗费不小的力气。结界本身并不具备攻击性,更像是一种“筛选”或“警告”:非剑修、或心怀恶意者,难以通过。

陆仁将斩天剑·残平举在前,剑尖轻触那无形的屏障。

“嗡——”

屏障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斩天剑意如同钥匙般融入其中。下一刻,阻力骤然消失。

“跟紧我。”陆仁低声道,率先穿过结界,来到殿门前。

近距离观察,殿门上的裂痕更加触目惊心。裂痕边缘的石头呈现出被高温熔炼后又急速冷却的琉璃质感,显然是被某种极端炽热的力量硬生生劈开的。而裂痕内部那些游走的金色符文,此刻看得更清楚——那是上古剑宗特有的“镇封剑纹”,此刻已经残缺不全,光芒黯淡,正在被黑气不断侵蚀、消磨。

“这道门,是被一柄蕴含极致火系力量的魔剑劈开的。”墨尘凑近观察,语气肯定,“劈开的时间不会超过十天。劈开者至少是法相中期以上的修为,且那柄魔剑……极不寻常。”

陆仁伸出手,轻轻按在殿门裂痕旁冰凉的石面上。

掌心传来微弱但清晰的震颤——那是从石殿深处传来的、两种剑意激烈对抗引发的共鸣。酒剑仙的剑意如同被困在笼中的猛虎,左冲右突;剑痴的剑意则如同扎根大地的古松,死死坚守;而那黑暗剑意如同滔天洪水,不断冲击、侵蚀。

“里面还在战斗,或者说……僵持。”陆仁判断道,“酒叔和剑痴前辈在竭力抵挡那东西的侵蚀,但已经快到极限了。我们必须进去帮忙。”

他尝试推动殿门。

殿门纹丝不动。并非因为沉重,而是门后似乎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抵住了,或者残留的封印仍在起作用。

“让我试试。”慧明上前,将铜棍插在地上,双手抵住殿门右侧,浑身肌肉贲起,低喝一声:“开!”

佛门金刚之力爆发,殿门微微震颤,裂痕中的黑气翻涌加剧,但门依旧未开。

“不行,不是纯粹的力量问题。”慧明收力,摇头。

影走到门缝前,仔细观察片刻,指向裂痕中几个特定的金色符文节点:“这些镇封剑纹虽然残破,但核心节点还在运转。它们与殿内的某处核心相连,除非从内部解开,或者以更高层次的剑道意志强行‘说服’它们,否则很难从外部破开。”

“更高层次的剑道意志……”陆仁看向手中的斩天剑·残,又看向殿门上那些古老的剑痕。

他闭上眼睛,将心神再次沉入残剑之中。

“前辈,请再助我一次。”

斩天剑·残轻轻震颤作为回应。这一次,陆仁没有尝试沟通剑冢整体的意志,而是将剑意集中,精准地投向殿门上那些残存的镇封剑纹。

他的意念如同涓涓细流,沿着剑纹的脉络延伸、探索。他“看”到了这些剑纹构成的古老封印体系——那是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网络,以石殿深处的某个核心为源头,覆盖整个剑峰,曾经拥有镇压万邪、守护传承的伟力。但如今,网络的中心已被黑暗污染,源头断绝,外围的节点也相继破损,只剩下殿门处这最后几个关键节点,还在凭借着漫长岁月积累的惯性,倔强地维持着最后一道防线。

这些节点,认的是“剑宗正统”的印记,是“守护剑冢”的初心。

陆仁通过斩天剑·残,将自己的意念传递过去:

“吾非入侵者,乃为驰援同门、肃清污秽而来。此剑为证,此心为鉴。请……开门。”

斩天剑意中蕴含的那丝古老而纯正的剑宗气息,如同水滴落入干涸的河床。那些黯淡的金色符文,仿佛被注入了微弱但真实的活力,轻轻闪烁起来。

但仅仅闪烁了几下,便又黯淡下去。节点中传来迟疑、混乱的波动——它们感受到了斩天剑的“正统”,但也感受到了陆仁身上的外来气息(四碎片、混沌真元),以及他身后众人的驳杂能量。更重要的是,殿内那股黑暗剑意正疯狂地干扰、压制着节点的判断。

僵持。

陆仁额头渗出冷汗。强行与这些古老节点沟通,对神魂的消耗比之前沟通剑冢整体意志更甚。他能感觉到根基处的裂痕传来阵阵刺痛,识海如同被细针攒刺。

就在他几乎要坚持不住时,殿门内,那股微弱如残烛的、属于酒剑仙的剑意,忽然轻轻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极其微弱、却精准无比的意念,透过殿门裂缝,传入陆仁的脑海:

“小子……是你吗?……用‘酒神诀’……第三式……点‘离位’‘震位’节点……快……”

是酒剑仙的声音!虽然虚弱到几乎消散,但其中那熟悉的、带着些许戏谑与疲惫的腔调,陆仁绝不会认错!

酒神诀,是酒剑仙自创的独门剑诀,陆仁曾在南域时见他施展过,也听他讲解过其中精要。第三式名为“醉里挑灯”,讲究的是在看似混乱癫狂的剑势中,暗藏精准到毫厘的点刺破绽。

而“离位”“震位”,是八卦方位。离为火,在正南;震为雷,在正东。

陆仁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按照酒剑仙的指引,调动体内所剩不多的真元,模仿着“醉里挑灯”的剑意神韵,并指如剑,闪电般点向殿门裂痕右侧上方某处(离位),紧接着又点向左侧中部某处(震位)!

他的指尖并未蕴含多大力量,但那股神韵却精准地触发了节点!

嗡!嗡!

两声轻微的震鸣从殿门内部传来。那两个对应的金色符文骤然亮起,如同回光返照般爆发出刺目光芒!光芒沿着剑纹网络飞速蔓延,瞬间激活了附近其他几个关键节点!

整个殿门上的残存封印,在这一刻被短暂地“唤醒”了!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在内部机括的转动声中,缓缓向内侧打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起初只有尺许宽,但随着封印力量的灌注,开启速度逐渐加快,最终稳定在约五尺宽度,足够两人并行。

一股混杂着陈腐、血腥、炽热、阴冷、剑意与魔气的气息,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从门内喷涌而出!

“屏息!戒备!”陆仁低喝,同时斩天剑横在身前,灰蒙蒙的剑光撑开一片屏障,将扑面而来的污浊气息挡开大半。

众人立刻照做,各执兵器,结成防御阵型,警惕地望向门内。

门内一片昏暗,只有深处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在跳动,映照出一些巨大而模糊的轮廓。那浓郁的黑暗剑意如同实质的潮水,从门内不断涌出,其中夹杂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怨恨与疯狂。

酒剑仙的气息,以及那道更加古老沧桑的剑痴气息,就在这片黑暗潮水的中心,如同怒海中的两叶孤舟,飘摇不定。

“进!”

陆仁不再犹豫,率先迈步,跨过门槛,踏入石殿。

影紧随其后,如同影子般贴着他左侧进入。接着是慧明、冷锋、柳七、墨尘。

当最后一人踏入殿内后,身后传来“轰”的一声闷响——殿门并未关闭,但门上的金色符文光芒彻底熄灭,那道裂缝中涌出的黑气更加浓烈,将入口处映照得一片昏暗。

石殿内部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

这似乎运用了某种空间拓展的阵法或禁制。殿高超过十丈,宽度纵深皆超过五十丈,整体呈圆形。穹顶并非平整,而是由无数柄倒悬的石剑构成,剑尖向下,指向大殿中央,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万剑悬顶”之势。那些石剑大多已经断裂或残缺,不少剑身上缠绕着黑气。

大殿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壁画与文字。壁画描绘着上古剑宗的历史:开山立派、斩妖除魔、与天魔的惨烈战争、一代代剑修前赴后继……文字则是古老的剑道经文、功法要诀、先辈感悟。但此刻,许多壁画被污血覆盖,文字被利器划破,更有大片区域被黑气腐蚀,变得模糊不清。

大殿的地面由青黑色的“试剑石”铺就,这种石头坚硬无比,能承受强大剑气的冲击。但此刻,试剑石地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刻剑痕,许多地方已经彻底碎裂,露出下方涌动着暗红色岩浆的沟壑!那些岩浆散发出炽热的高温,将空气炙烤得扭曲,却又诡异地与大殿中弥漫的阴寒魔气共存,形成冰火两重天的极端环境。

而在大殿的最中央,是一座高约三尺、直径约五丈的圆形石台。

石台表面刻着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剑形阵法。阵法由内向外分为三层:最内层是一个缓缓旋转的阴阳鱼图案,但此刻阴阳鱼已经彻底被黑气侵染,变成了污浊的暗灰色;中间一层是八卦方位,每个方位都插着一柄形制各异的古剑,但此刻其中六柄已经折断或碎裂,剩余两柄(对应离、坎方位)虽然还插着,却也剑身遍布裂痕,光芒黯淡;最外层则是代表周天星辰的无数光点,但这些光点大多已经熄灭,只有零星几点还在顽强闪烁。

石台的中心,阴阳鱼图案的正上方,悬浮着一柄剑。

一柄让所有人看到的第一眼,就感到心悸、恶心、灵魂仿佛要被吸走的剑。

它长约四尺,剑身狭长,通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仿佛由凝固的血液与熔化的金属混合铸成。剑身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扭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不断明灭,散发出浓郁的魔气与一种令人疯狂的怨恨波动。剑格处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脉动的暗紫色晶石,晶石内部仿佛囚禁着无数挣扎哀嚎的灵魂虚影。

剑尖向下,距离石台表面仅有三寸。从剑尖处,源源不断的黑气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注入石台的阴阳鱼阵法中,再通过阵法脉络蔓延向整个石台、整个大殿、乃至透过地脉扩散到整个剑冢!

这,就是污染的核心源头——那柄散修地图上提及的“蚀心魔剑”!

而在石台的边缘,两个身影正背靠背盘膝而坐,竭力抵挡着从魔剑中散发出的、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的黑暗剑意冲击。

左侧那人,一身破烂的青衫,头发凌乱,脸上布满污垢和血痂,胸前一道从右肩斜劈至左腹的狰狞伤口虽然已经止血结痂,但依旧触目惊心。他手中握着一柄只剩下半截的青铜酒葫芦,葫芦口不时喷吐出淡金色的酒气剑意,化作一层薄薄的光幕,勉强抵挡着正面的黑气侵蚀。正是酒剑仙。

右侧那人,则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他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色麻衣,麻衣上同样沾满血污。他的双眼紧闭,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如同干涸的土地。他手中无剑,但整个人的气息却如同一柄即将折断的古剑——剑意雄浑悲怆,却又透出浓浓的疲惫与死气。他双手按在石台边缘,掌心与石台接触处,不断有微弱的银色剑光注入阵法,艰难地维持着石台最后一点基本的运转,减缓魔剑污染的扩散速度。这应该就是剑痴。

两人显然都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酒剑仙的气息时断时续,脸色苍白如纸;剑痴更是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身上的死气越来越浓。

而在石台周围,还散落着更多尸体。有穿着上古剑宗服饰的干尸(可能是原本守护此地的剑灵或傀儡),有被剑气撕碎的天魔,也有几具穿着天命派那种带有“虚无”感服饰的尸体,甚至还有两具穿着联军高阶将领盔甲的尸体!其中一具尸体的盔甲上,依稀可见天机阁的徽记!

整个场景,悲壮、惨烈、绝望。

“酒叔!前辈!”

陆仁看到酒剑仙那副凄惨模样,心中如同被重锤击中,眼眶瞬间红了。他毫不犹豫,催动斩天剑意,大步冲向石台!

“别过来!小心剑气反噬!”酒剑仙猛地睁开眼,看到陆仁,先是一愣,随即急声喝道,声音嘶哑干裂。

但陆仁已经冲到了石台三丈范围内。

嗡——!!!

仿佛被触动了某种机制,悬浮的蚀心魔剑骤然一震!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黑暗剑意混合着狂暴魔气,如同决堤洪水般向陆仁冲刷而来!剑意中充斥着无尽的怨恨、疯狂、杀戮欲望,直接冲击神魂!

陆仁早有准备,斩天剑·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灰蒙蒙的剑光化作一道屏障,将他护在其中。两股剑意猛烈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陆仁浑身剧震,嘴角再次溢血,但他脚步不停,顶着压力继续前进!

“小子你……”酒剑仙又急又怒,想阻止却无力起身。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维持阵法的剑痴,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沧桑、疲惫、浑浊,却又在深处燃烧着两簇不肯熄灭的、如同剑锋般锐利的火焰。

他的目光落在陆仁身上,尤其是在他手中的斩天剑·残上停留了片刻,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斩天……残剑……你……是战天的后人?”

剑痴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很久没有开口说话,每一个字都带着砂纸摩擦般的质感,却又蕴含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响在每个人心头。

“晚辈陆仁,陆战天正是晚辈祖父!”陆仁一边抵挡着魔剑的冲击,一边大声回答,同时终于冲到了石台边缘,斩天剑意与酒剑仙、剑痴的剑意汇合,共同抵抗黑暗潮水。压力顿时一轻。

“战天的孙子……好……好……”剑痴喃喃重复了两遍,枯槁的脸上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肌肉僵硬而显得无比怪异。他深深看了陆仁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欣慰、怀念、悲痛、遗憾……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仿佛积压了数百年的叹息。

“你来了……也好。有些事情,也该让你知道了。”剑痴的声音忽然变得平稳了一些,仿佛回光返照,提起最后的精神。“不过在此之前……先帮你酒叔稳住伤势。他为了替我抵挡三次魔剑反噬,伤及本源,再不救治,修为怕是要跌落神府之下。”

陆仁心头一紧,连忙看向酒剑仙。

酒剑仙咧了咧嘴,想摆出那副惯有的洒脱笑容,却因为牵动伤口而疼得龇牙咧嘴:“咳……死不了……老酒鬼我命硬着呢……就是有点……虚……”

陆仁二话不说,从怀中取出几瓶得自北辰丹帝记忆中的极品疗伤丹药——其中就有专门温养经脉、稳固本源的“九转还源丹”。他自己因为根基问题不敢乱用,但给酒剑仙正好。

他倒出两粒龙眼大小、散发着沁人心脾药香的淡金色丹药,不由分说塞进酒剑仙嘴里。同时单手按在酒剑仙后心,将一丝温和的、蕴含造化碎片生命气息的真元渡了过去,助他化开药力。

酒剑仙也不矫情,立刻闭目运功。丹药入腹即化,化作滚滚热流涌向四肢百骸,尤其是胸前那道狰狞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虽然不可能立刻痊愈,但至少稳住了恶化的趋势。他苍白如纸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趁着酒剑仙疗伤,陆仁又看向剑痴:“前辈,您的伤势……”

“我?”剑痴摇摇头,语气平淡,“我寿元早该尽了,全凭一口剑气吊着,又强行催动剑冢残余禁制镇压此魔剑,本源已枯,神魂将散。丹药于我,已是无用。”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但陆仁却能感觉到,剑痴体内的生机确实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微弱得让人心颤。那是真正的油尽灯枯,非寻常手段可救。

“前辈……”陆仁喉咙发堵。

“不必伤感。”剑痴摆摆手,“我活了近八百载,见证过剑宗辉煌,也亲历其覆灭,苟延残喘至今,不过是为了等一个答案,等一个……交代。如今,你来了,或许正是时候。”

他目光扫过陆仁身后,正警惕戒备并投来关切目光的曜阳小队众人,尤其是在影、冷锋等人身上略微停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并未多说。

“你们能闯过被污染的屏障,抵达此处,实力心性皆是不凡。但接下来的话,关乎上古秘辛、关乎九域存亡、更关乎战天兄的真正死因。你们……可愿听?可敢担?”

剑痴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众人心头一凛。

影、柳七、墨尘、冷锋、慧明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

影率先单膝跪地,抱拳道:“晚辈影,刺客世家遗孤,与天命派有不共戴天之仇。愿闻其详,愿担其责!”

冷锋同样跪地,声音冰冷如刀:“北域寒鸦堡冷锋,家族尽毁于天魔之手。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慧明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降魔卫道,乃我佛门弟子本分。前辈但讲无妨。”

柳七和墨尘也相继表态。

剑痴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更多的是深深的疲惫。

“好……那便从头说起吧。”

二、陨星之殇

剑痴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石殿厚重的墙壁,回到了数百年前那个烽火连天、血雨腥风的时代。

“上古末期,域外天魔大举入侵,九域生灵涂炭。我上古剑宗,作为当时人族剑道魁首,自是责无旁贷,举宗迎战。那一战……打得太惨烈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岁月沉淀下的砂石感。

“宗门精锐十去其九,护山大阵崩碎,传承圣地被毁,无数先辈血染长空,魂归星海。最终,我们虽然联合其他上古大宗,勉强将天魔主力击退,封印了最主要的几条通道,但剑宗……也实质上灭亡了。只剩下一些像我这样的老家伙,或重伤隐遁,或守着遗址苟延残喘。”

“剑冢,便是当年剑宗最后的堡垒之一,也是埋葬了无数剑修英灵与传承的圣地。我受最后一代宗主所托,留守此地,看守传承,静待有缘。这一守……就是五百年。”

“原本以为,岁月静好,虽孤独,但至少平静。直到……三百年前,一群自称‘天机阁使者’的人,找到了这里。”

剑痴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其中闪过一丝刻骨的寒意。

“他们带来了当时联军高层的信物和命令,说是域外战场出现新的变故,疑似有上古残留的天魔封印松动,希望我能出山,协助联军稳定局势,并探查可能存在的上古遗迹,寻找对抗天魔的遗宝或方法。”

“我虽隐居,但心系九域。加之信物无误,来人亦言辞恳切,便答应了。也就是在那时,我结识了当时联军中最耀眼的新星——你的祖父,陆战天。”

提到陆战天这个名字时,剑痴枯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挚的、带着缅怀与痛惜的神情。

“战天兄……他是我这八百年来,见过的最惊才绝艳的剑修之一。不,即便放在上古剑宗鼎盛时期,他也绝对是顶尖之列。他出身平凡,却凭借自身毅力和悟性,硬生生在剑道上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他为人豪迈仗义,重情重诺,剑心通明,一身正气。我们一见如故,很快便成了至交好友。”

“那些年,我与他并肩作战,纵横域外战场,斩魔无数,也共同探索了许多上古遗迹,收获颇丰。我们曾约定,待天魔之患平息,便一起游历九域,切磋剑道,将各自所学传承下去,为人族再培养几个好苗子……”

剑痴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遗憾。

“可惜……这个约定,永远无法实现了。”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平复情绪,也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如何将那段黑暗的往事说出来。

“一切的转折,发生在‘陨星之战’爆发前三个月。”

“那时,联军与天魔在‘葬星谷’区域的冲突日益激烈,天魔一方似乎在有计划地推进,想要彻底打通并稳固那条通道。联军高层为此连续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对策。战天兄作为联军最顶尖的战力之一,自然也参与了。”

“但就在某次会议结束后,战天兄秘密找到了我。他的脸色……我从未见过他那样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愤怒与悲哀。”

剑痴的叙述,将众人拉回了那个充满阴谋与背叛的夜晚。

“回忆场景·三百年前·联军前线据点“铁壁城””

深夜,铁壁城将军府后院,一间布下了重重隔音禁制的密室中。

油灯的光芒将两道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晃动不定。

陆战天身披染血的战甲,显然刚从一场激烈的侦查战中归来。他坐在石凳上,腰背依旧挺直如剑,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他手中捏着一枚已经碎裂的、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玉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剑痴坐在他对面,灰麻衣袍纤尘不染,但眼中也带着疑惑与担忧。

“战天兄,究竟发生了何事?如此紧急唤我前来,还布下这般禁制?”剑痴问道。

陆战天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他盯着剑痴看了许久,才用一种压抑着滔天怒火与寒意的声音,缓缓开口:

“剑痴,你我相交百年,我可曾骗过你?”

“自然不曾。”

“那我问你,我等修士,与域外天魔征战,为的是什么?”

“为守护身后家园,为九域生灵存续,为人族道统不灭。”剑痴回答得毫不犹豫。

“好。”陆战天点点头,嘴角却扯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弧度,“那如果……我们一直信赖、并为之浴血奋战的某些‘高层’,早已背弃了这个信念,甚至暗中与天魔勾结,意图以亿万生灵为代价,换取他们所谓的‘超脱’或‘保全’,你……当如何?”

剑痴瞳孔骤然收缩!

“战天兄,此话何意?事关重大,不可妄言!”剑痴的声音陡然严厉。

“妄言?”陆战天惨笑一声,将手中那枚碎裂的玉简推到剑痴面前,“你自己看吧。这是我今日率领精锐小队,突袭一处疑似天魔前线指挥所时,从一个被击杀的、身份特殊的天魔‘信使’身上搜到的。这玉简被施加了极其高明的神魂封印和自毁禁制,我付出了三名兄弟的性命,才勉强在其自毁前,用秘法读取了其中不到三成的内容。”

剑痴立刻拿起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尽管内容残缺不全,但那些断断续续的讯息,依旧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葬星谷’计划……第一阶段完成……通道稳定性提升至七成……‘天命司’已接洽……条件:南域三洲之地生灵血祭……换取‘虚空坐标’及‘圣境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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