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狼烟渐起(2/2)
“报仇——!”
郭威拔刀砍在墙垛上,火星四溅:“哈桑……老夫誓杀汝!”
窦通按住老爷子颤抖的手:“老将军,不能冲动。”
“那是三十条命!三十个跟我守了十年关的老兵!”
“我知道。”窦通眼睛血红,“所以更要冷静。哈桑就是想激我们出关野战,在平原上吃掉我们。”
“那怎么办?!”
窦通盯着关外大营,一字一句:“等。”
“等什么?”
“等他们粮尽,等他们士气低落,等他们犯错。”窦通道,“然后……一击必杀。”
四月初八,京城。
陈骤收到两封急报。
一封来自阳关,禀报夜袭成功但损失惨重、哈桑斩俘挑衅之事。
一封来自玉门关,说阿拔斯伤情加重,高烧不退,请求入关医治。
“两边同时出事……”陈骤敲着桌面,“栓子,你怎么看?”
栓子想了想:“将军,奴才觉得……太巧了。阳关激战正酣,阿拔斯就病重,都要在四月初十前后见分晓。”
“你是说,这是调虎离山?”
“有可能。”栓子道,“阳关决战在即,将军定会关注。阿拔斯病重,鸿胪寺也要分心。这时候若北疆出事……”
话没说完,第三封急报到了。
“北疆韩迁报:四月初七,黑水部莫顿率五千骑南下,已破三道烽燧,距阴山军堡不足百里。李顺疾风骑已迎击,熊霸霆击营固守。另,草原其他部落观望,若黑水部得势,恐群起效仿。请将军定夺。”
三线告急。
陈骤起身,走到地图前。
西域、北疆、使团……大食国这是要一口气压垮大晋。
“栓子,传令。”陈骤声音平静,“一,回复窦通:准其自行决断,但务必全歼哈桑部,为三十烈士报仇。告诉他,此战不仅要胜,要胜得狠,让大食国十年不敢东顾。二,回复玉门关:准阿拔斯入关医治,但只许他带五名随从,余者关外等候。派太医全程‘陪同’,一举一动皆需记录。三,回复韩迁:让李顺放开了打,不要俘虏。告诉草原各部——黑水部就是榜样。四,传令江南水师:战备升级,若有大食国船只靠近海岸百里内,不需请示,直接击沉。”
一道道命令传出。
镇国公府书房,灯火彻夜未熄。
苏婉端着参汤进来时,已是子时。
“骤哥,该歇息了。”
陈骤揉了揉眉心:“宁儿今天怎么样?”
“好多了。”苏婉把汤递给他,“新药方见效,今天能吃半碗粥了。孙先生说,再调理一个月,就能跟正常孩子一样玩耍。”
“那就好。”陈骤喝了口汤,“婉儿,这几天京城可能不太平。你带着安儿宁儿,尽量减少外出。”
“出什么事了?”
“大食国三线施压,要逼大晋让步。”陈骤道,“我若退一步,他们就得寸进尺。所以……一步都不能退。”
苏婉握住他的手:“骤哥,我相信你。就像当年在北疆,再难的仗,你都能打赢。”
陈骤笑了:“这次比北疆难。敌人更狡猾,战线更长。”
“但你也更强了。”苏婉轻声道,“你有火器营,有北疆铁骑,有江南水师,还有满朝文武的支持。最重要的是——你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百姓能过上好日子。得道多助,你一定会赢。”
陈骤心头一暖,抱住妻子:“婉儿,谢谢你。”
窗外春夜深浓。
但黎明总会到来。
四月初十,阳关。
哈桑的耐心耗尽了。粮草只够五日,军心开始浮动。他决定最后一搏。
午时,三千大食国兵倾巢而出,在关外列阵。这次没有攻城器械,只有云梯和勇气。
哈桑亲自在阵前喊话:“郭威!窦通!今日破关,鸡犬不留!”
关墙上,郭威冷笑,对窦通道:“小子,该你出手了。”
窦通点头,对张武道:“按计划来。”
阳关城门,缓缓打开。
但不是大军出击——只出来一百人。一百火铳手,排成单列,缓步前进。
哈桑一愣,随即大笑:“一百人?送死吗?”
火铳手走到关前一里处停下,开始装弹。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演练。
大食国阵中有人认出了火铳,惊呼:“是那种会喷火的兵器!”
哈桑不屑:“一百人,能杀多少?骑兵冲锋,踏平他们!”
五百骑兵冲出。
火铳手依然不动,继续装弹。
三百步、二百步、一百五十步……
就在骑兵冲到百步时,关墙上突然竖起旗帜——红色令旗,连挥三下。
一百火铳手同时举铳,却不是瞄准骑兵,而是……斜指天空!
“放!”
“轰轰轰——!”
一百发铁弹射向天空,划出诡异的弧线,然后……落入了大食国步兵大阵的后方!
那里,是哈桑的指挥部!
“啊——!”
惨叫声从阵后传来。哈桑回头,看见自己的亲卫倒下七八个——铁弹从天而降,打穿了他们的头盔!
“这是什么打法?!”哈桑惊怒。
关墙上,孙文飞快记录:“首次使用抛射战术,效果显着。铁弹重,从高处落下威力不减,专克无顶盔甲。但精度差,需密集射击。”
这时,火铳手开始第二轮装填。而大食国骑兵已冲到五十步内!
“撤!”带队队正一声令下,一百火铳手转身就跑——不是乱跑,是交替掩护,边跑边回头射击。
零散的枪声响起,不断有骑兵落马。等骑兵追到关前二百步时,一百火铳手已全部撤回,只“损失”三人。
而大食国骑兵,已“损失”八十余骑。
哈桑脸色铁青。
这时,阳关城门又开了。
这次出来的是三百人——全是弩手。他们冲到一里处,对着大食国大阵就是一轮抛射。
箭雨落下,大食国步兵举盾防御。但弩箭力道大,仍有数十人中箭。
弩手射完就跑,毫不恋战。
哈桑明白了——这是疲兵之计。用少量兵力不断骚扰,消耗他的士气和兵力。
“不能这样耗下去。”哈桑咬牙,“全军冲锋!一举破关!”
三千人开始前进。
关墙上,窦通笑了:“上钩了。”
他对郭威道:“老将军,可以了。”
郭威点头,举起令旗:“擂鼓——出战!”
“咚!咚!咚!”
战鼓擂响,阳关城门第三次打开。
这次,是全军出击!
火器营一千,阳关守军两千,共三千人。阵型是窦通精心设计的“火矛阵”——火铳手在前三排,长矛手在后三排,弩手在两侧山坡,骑兵隐在关内。
哈桑见大晋终于出战,狞笑:“找死!全军冲锋!”
大食国兵呐喊着冲来。
二百步。
“火铳手——第一排,跪姿!第二排,站姿!第三排,预备!”窦通高喝。
一百五十步。
“第一排——放!”
三百支火铳齐射,铁弹如暴雨般泼向敌阵。前排大食国兵如割草般倒下,鲜血瞬间染红沙地。
“第二排——放!”
又是一轮齐射。
“第三排——放!”
三轮射击,不过二十息时间。大食国前锋已倒下近五百人!
但后面的还在冲。这些人悍不畏死,踩着同伴尸体前进。
一百步。
“长矛手——上前!”
火铳手迅速后撤,长矛手挺矛上前。三丈长的特制长矛组成密林,矛尖闪着寒光。
大食国兵撞上矛林,惨叫声此起彼伏。长矛捅穿皮甲,捅穿胸膛,把人钉在地上。
但人太多了。长矛手开始后退。
五十步。
“火铳手——自由射击!”
退到后方的火铳手已装填完毕,开始点射。专打敌军队正、旗手等关键目标。
哈桑在阵后看得目眦欲裂。他的兵在流血,每一息都在死人。
“骑兵!绕后!”
但骑兵刚动,两侧山坡上箭如雨下——是弩手!他们居高临下,专射马腿。
战马哀鸣倒地,骑兵摔下来,立刻被补刀。
战斗变成屠杀。
哈桑终于怕了:“撤!撤退!”
但晚了。
阳关城门第四次打开,郭威亲率五百骑兵杀出——这是阳关最后的力量,也是最精锐的老兵。
“哈桑——纳命来!”
郭威一马当先,直扑哈桑。老爷子虽然年过六旬,但马术不减当年,刀法更是狠辣。
哈桑拔刀迎战。两人战在一起,刀光交错。
三合之后,郭威卖个破绽,哈桑一刀劈空,郭威反手一刀——砍断了哈桑的右手!
“啊——!”哈桑惨叫落马。
主将被擒,大食国军心崩溃,四散奔逃。
阳关守军追杀十里,斩首一千八百余,俘虏七百。哈桑三千精锐,几乎全军覆没。
关外沙地,血流成河。
郭威提着哈桑的人头——老爷子最后还是砍了,因为哈桑拒降——站在尸山血海中,仰天长啸:“三十位弟兄!老夫为你们报仇了——!”
吼声在戈壁上回荡,苍凉悲壮。
窦通看着满目尸体,默默计算:这一战,火器营阵亡一百二十三人,伤二百余。阳关守军阵亡三百余。
胜利的代价,太大了。
孙文在战场记录,手在颤抖:“四月初十,阳关决战。火器营首次大规模实战,毙敌一千八百,自损四百余。新发现:铅弹在混战中易误伤友军,今日有十九人是被流弹所伤。需严格训练射击纪律。
另,战后清理发现,中弹者死状极惨,需加强士兵心理疏导。已有三十余人出现夜惊、呕吐等症状。
战争是残酷的,但必须面对。”
他写完,望向西方。残阳如血,照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
远处,几匹孤马在嘶鸣,寻找主人。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