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北疆(2/2)
饼子硬,咸菜咸,但热乎。
妇人站在旁边看,见他们吃得香,脸上带着笑。
“几位爷,这是去哪儿?”
木头抬头看她。
“北边。”
妇人点头。
“北边冷。”她道,“多穿点。”
木头笑了一下。
“多谢。”
未时,路上。
吃饱了歇够了,队伍继续走。
陈宁和陈安在马车里睡着了。苏婉靠在车壁上,也闭着眼睛养神。
陈骤骑着马走在前面。
官道两边越来越开阔,地越来越多,村子越来越少。远处能看见山,灰蒙蒙的,山顶上还有雪。
木头策马跟上来。
“王爷,过了前面那个坡,就到怀来了。”
陈骤点头。
他看了看天。太阳偏西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今晚住驿站?”木头问。
“住。”陈骤道,“明儿个一早走。”
木头应了一声,拨马回去传令。
陈骤勒着缰绳,马慢慢往前走。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腥味。
春天了。
他忽然想起野狐岭。
那年也是二月,雪还没化完,他和韩迁带着三百人守在岭上。饿了啃冻饼子,渴了吞雪。夜里冷得睡不着,几个人挤在一起,靠着马取暖。
那时候他二十五。
现在三十三了。
他回头看了看马车。
车里安安静静的,两个孩子睡着了。
他又看了看前面那些亲卫。
木头二十出头,铁战也二十出头。都是他在北疆带出来的,野狐岭那会儿还是半大孩子,如今能独当一面了。
马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打了个响鼻。
陈骤拍了拍它的脖子。
“走,”他道,“天黑前到怀来。”
酉时,怀来驿站。
驿站不大,一个小院子,一排平房。院子里停着几辆驴车,拴着几匹马。
驿丞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见着这队人马,赶紧迎出来。
“几位爷,住店?”
木头点头。
“要三间上房。”他道,“马喂好料。”
驿丞连声应着,招呼人过来牵马。
陈骤从马上下来,走到马车边。
苏婉已经醒了,正把陈宁从车里抱出来。陈安揉着眼睛跟在后面,脸上带着睡觉压出来的红印子。
“到了?”他问。
陈骤点头。
“到了。”
陈安左右看看。
“这就是北疆?”
陈骤笑了一下。
“不是。”他道,“这是怀来,离北疆还远着呢。”
陈安有点失望。
陈宁在旁边道:“爹爹,北疆有多远?”
陈骤想了想。
“骑马要走七八天。”他道,“坐车要走十天。”
陈宁眨眨眼睛。
“那要走好久。”
陈骤把她抱起来。
“走再久也得走。”他道,“北疆在那儿等着呢。”
陈宁趴在他肩上,打了个哈欠。
“那我先睡一会儿。”她道,“到了叫我。”
陈骤笑出声。
苏婉在旁边也笑了。
她接过陈宁,抱着往屋里走。
陈骤跟在后面,陈安拉着他的手。
院子角落里蹲着个年轻后生,穿着灰布棉袄,正在给驴添草。见他们走过,他抬起头看了一眼。
木头走过去。
“你是这儿的?”
后生站起来。
“回爷的话,小的在驿站帮工。”
木头点头。
“怀来这几天有啥事没?”
后生想了想。
“没啥大事。”他道,“前几日过了几拨人,都是往北去的。”
“什么人?”
“有几个是商队,拉茶叶的。有几个是当兵的,骑着马,走得快。”
木头看了看他。
“当兵的?哪儿的?”
后生摇头。
“小的没敢问。”
木头没再问,转身走了。
后生蹲回去,继续添草。
陈骤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他牵着陈安往屋里走。
陈安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后生。
“爹爹,那个人是谁?”
“驿站的帮工。”陈骤道。
“他为什么蹲着?”
“干活。”陈骤道,“给驴添草。”
陈安想了想。
“那我也能干。”
陈骤低头看他。
“你?”
陈安点头。
“我能给马添草。”
陈骤笑了一下。
“行,”他道,“到了北疆,让你添。”
戌时,驿站客房。
陈宁和陈安已经睡了。两个孩子挤在一张床上,睡得四仰八叉。
苏婉坐在床边,借着油灯看书。
陈骤推门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睡了?”
“睡了。”苏婉道,“路上累着了。”
陈骤看着两个孩子。
陈宁把被子蹬开了,小腿露在外面。他伸手给她盖好。
苏婉看着他。
“骤哥,”她道,“你带他们去北疆,是想让他们看看?”
陈骤点头。
“看看。”他道,“看看那地方。”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
“怕他们忘了?”
陈骤想了想。
“怕他们不知道。”他道,“不知道那些人是咋活着的,不知道那些地方是啥样的。”
苏婉没说话。
她握住他的手。
“他们还小。”她道。
陈骤点头。
“小也要看。”他道,“看了,长大了才记得住。”
窗外传来风声,呜呜的,带着哨音。
陈宁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陈骤看着窗外。
月亮升起来了,挂在院子外面的树梢上,白白的,冷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