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过宣府(1/2)
怀来驿站。
陈骤醒来时,天刚蒙蒙亮。窗外有鸡叫,远远的,一声接一声。
苏婉已经起了,正在给陈宁梳头。陈安蹲在门口,拿根树枝戳地上的蚂蚁。
“醒了?”苏婉回头看他。
陈骤坐起来,披上外衣。
“什么时辰了?”
“卯时刚过。”苏婉道,“木头他们在备马了。”
陈骤点点头,起身往外走。
院子里,木头正带着几个亲卫往马背上搭鞍。铁战蹲在井边,用凉水洗脸。
见陈骤出来,木头直起身。
“王爷,早饭备好了,在伙房。”
陈骤走过去,在井边蹲下,也掬了捧水洗脸。
水凉,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铁战在旁边笑。
“王爷,北边水更凉。”
陈骤抹了把脸。
“知道。”
伙房里,热气腾腾。灶台上摆着几大碗小米粥,一筐杂面饼子,一碟咸菜,还有几个煮鸡蛋。
陈安已经坐在桌前,手里抓着一个饼子,啃得满脸都是渣。陈宁坐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粥,喝得很斯文。
苏婉给他们剥鸡蛋。
陈骤坐下,端起粥碗。
木头和铁战也进来,在另一张桌子坐下。
正吃着,驿丞老头探头进来。
“几位爷,外头有个后生,说是从北边来的,想见见主事的。”
木头放下碗,看向陈骤。
陈骤点点头。
木头起身出去。
不一会儿,他带进来一个年轻后生。二十出头,穿着灰扑扑的羊皮袄,脸被风吹得皴红,手上全是口子。
后生进门就跪下。
“小的给王爷请安。”
陈骤看着他。
“起来说话。你是哪个部分的?”
后生站起来。
“小的是北疆斥候营的,冯将军麾下。冯将军让小的送信。”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木头接过来,转给陈骤。
陈骤拆开,是冯一刀的字迹:
“王爷,草原春荒,有几个小部落南下抢边,已被击退。巴尔学堂新收学生四十三人,其中白狼部孤儿七个。韩总管让禀王爷,一切安好,请放心。另,方烈已至格勒河,祭坟后即赴阴山。”
陈骤把信折起来,收进怀里。
他看着那后生。
“冯一刀让你跑这么远送信?”
后生挠挠头。
“冯将军说,王爷要往北来,让小的在路上迎着,省得王爷惦记。”
陈骤笑了一下。
“吃了没?”
后生摇头。
“没顾上。”
陈骤指了指桌子。
“坐下,吃点。”
后生愣了一下,看向木头。
木头摆摆手。
“王爷让你吃,你就吃。”
后生这才坐下,抓起一个饼子,三口两口就下去了。
陈安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爹爹,他吃得好快。”
陈骤道:“饿的。”
陈宁把自己的鸡蛋推过去。
“给你。”
后生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鸡蛋,又看看陈宁,眼眶忽然有点红。
“多谢小姐。”
他接过鸡蛋,没舍得吃,揣进怀里。
陈宁眨眨眼。
“你怎么不吃?”
后生道:“留着,路上吃。”
陈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巳时,队伍出发。
多了个斥候带路,走得快了些。
官道越来越宽,但行人越来越少。两边的地也不再是刚翻过的黄土,而是荒草和碎石,偶尔能看见几块开出来的地,稀稀拉拉种着点什么。
陈骤骑着马,那斥候跟在他旁边。
“你叫什么?”
“小的赵狗子。”
陈骤看了他一眼。
“哪年入伍的?”
“永平三年。”赵狗子道,“那年小的十二,跟着爹娘逃荒到北疆,韩总管收留的。”
永平三年,那是先帝登基那年。
陈骤算了算,这后生今年二十三了。
“打过仗吗?”
“打过。”赵狗子道,“野狐岭那会儿小的在后勤营,往前线送过箭。黑水河之战小的在斥候营,给大军带过路。”
陈骤点点头。
“冯一刀待你如何?”
赵狗子咧嘴笑。
“冯将军好,就是骂人凶。”
木头在旁边笑出声。
陈骤也笑了。
“骂你什么?”
“骂小的笨。”赵狗子道,“去年冬天小的盯一个白狼部的探子,跟丢了,冯将军骂了小的三天。”
陈安在马车里听见了,探出脑袋。
“爹爹,什么是探子?”
陈骤道:“就是偷偷摸摸来打探消息的人。”
陈安想了想。
“那他是坏人吗?”
“是。”
陈安看着赵狗子。
“你抓住他了吗?”
赵狗子挠头。
“没抓住,跟丢了。”
陈安有点失望。
陈宁在旁边道:“那你下次要加油。”
赵狗子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头。
“是,小姐,小的下次一定加油。”
午时,宣府镇。
远远的,能看见城墙了。灰扑扑的,在阳光下泛着土黄色。
城门口有兵丁把守,见着这队人马,远远就迎上来。
“站住,什么人?”
木头策马上前,掏出腰牌。
那兵丁一看,脸色变了,扑通跪下。
“小的不知是镇国王驾到,请王爷恕罪。”
陈骤摆摆手。
“起来。韩迁在不在?”
兵丁爬起来。
“回王爷,韩总管在阴山,宣府这边是李将军镇守。”
“哪个李将军?”
“李敢将军。”
陈骤愣了一下。
李敢不是在北疆吗?怎么跑宣府来了?
赵狗子在旁边道:“王爷,李将军是月初过来的,韩总管让他整顿宣府防务。”
陈骤点点头,催马进城。
宣府镇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是店铺和民居。街上人不多,大多是军户打扮,偶尔有几个商贩挑着担子走过。
走到镇中央,迎面来了一队骑兵。为首那人,二十七八岁,黑脸膛,浓眉,穿着明光铠,老远就滚鞍下马。
“李敢参见王爷!”
陈骤勒住马。
“起来。”
李敢爬起来,脸上带着笑。
“王爷,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陈骤道,“韩迁让你来的?”
李敢点头。
“韩总管说,宣府这边城墙该修了,让末将来盯着。”
陈骤下了马,把缰绳扔给木头。
“走,看看去。”
城墙根下,果然有人在干活。百十个民夫正搬石头和泥,往豁口上垒。监工的是个老卒,五十多岁,缺了条胳膊,袖子空荡荡的。
见李敢陪着人过来,老卒赶紧迎上。
“李将军。”
李敢点点头。
“老周,这是王爷。”
老卒一愣,随即跪下。
陈骤扶他起来。
“胳膊怎么没的?”
老卒道:“回王爷,永平十二年,野狐岭,被胡虏砍的。”
陈骤看着他。
“那一仗你也在?”
“在。”老卒道,“小的当时在张麻子麾下,守左翼。”
陈骤沉默了一会儿。
张麻子,野狐岭战死的,就埋在山坡上。
“你叫什么?”
“小的周大壮。”
陈骤点点头。
“好好干。”
周大壮眼眶红了。
“是,王爷。”
陈骤往前走,李敢跟在旁边。
“王爷,这城墙去年秋天被雨水冲塌了一段,一直没顾上修。韩总管说今年春耕前必须弄好,免得草原上那些小部落打过来。”
陈骤看着那些民夫。
“都是军户?”
“是。”李敢道,“宣府镇驻军三千户,每家出一个人,轮着修。”
陈骤没说话。
他走到豁口前,蹲下,摸了摸那些新垒的石头。石头垒得结实,缝里填的泥是黄胶泥,干了硬得像铁。
“这泥哪来的?”
李敢道:“城外二十里有个土坡,专门挖的。”
陈骤站起身。
“韩迁想得周到。”
李敢咧嘴笑。
“韩总管说,王爷当年教过,城墙就是命,不能马虎。”
未时,宣府镇守备府。
简单的饭菜摆上来,羊肉炖萝卜,杂面馒头,一碟咸菜。
陈安和陈宁坐在桌前,吃得满嘴流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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