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朝会(1/2)
武定四年二月二十五,卯时。
天还没亮透,陈骤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房梁看了很久。后背那道旧伤不酸了,连着几日晴天,骨头缝里终于消停下来。
苏婉还在睡,呼吸轻轻的。两个孩子还在睡,偏院里静悄悄的。
他慢慢起身,披上袍子,推门出去。
院子里灰蒙蒙的,月亮还挂在天边,只剩一弯残影。木头蹲在廊下打盹,听见动静立刻睁眼。
“王爷?”
“备马。”陈骤道,“进宫。”
木头没问,起身去了。
陈骤站在廊下,看着天边那抹白慢慢扩散。后院的鸡还没叫,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寅时三刻。
栓子从角门跑进来,手里捧着热粥。
“王爷,先垫垫。”
陈骤接过,喝了一口。粥烫,他慢慢咽下去。
“周延那边怎么样?”
“老猫盯着。”栓子道,“昨晚一夜没动静。”
陈骤点头。
他把粥喝完,把碗还给栓子。
“走吧。”
卯时三刻,宫门。
守门的禁军认得陈骤,行礼放行。赵破虏正在里头巡夜,见他进来,迎上来。
“王爷,这么早?”
陈骤点头。
“陛下起了吗?”
“应该起了。”赵破虏道,“今儿有大朝会。”
陈骤往乾清宫走。
穿过午门,走在空旷的宫道上。两旁的宫墙刷得雪白,墙头覆着黄瓦,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他一边走一边想今天的事。
太后关在天牢,周延也关着。可朝里那些人还不知道。今天是每月一次的大朝会,六部九卿、文武百官都会来。
纸包不住火。
他得在小皇帝面前,把这事摊开。
辰时,乾清宫。
小皇帝已经穿好了朝服,坐在案后。他脸色不太好,眼下发青,显然一夜没睡好。
见陈骤进来,他抬起头。
“镇国王。”
陈骤行礼。
“陛下,臣有件事要奏。”
小皇帝点头。
“说吧。”
陈骤从怀里掏出那个木匣,放在案上。
“陛下,这是太后和周延的供词,还有先帝的遗诏抄本。”
小皇帝看着那个木匣,没动。
“朕……朕昨天看过了。”
陈骤点头。
“那陛下知道今天大朝会该怎么说吗?”
小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朕……不知道。”
他看着陈骤。
“镇国王,你教朕。”
陈骤在他对面坐下。
“陛下,太后的事,不能全说。”
小皇帝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说出去,陛下脸上无光。”陈骤道,“太后杀先帝,是因为她私通外臣。这事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议论陛下?”
小皇帝脸色发白。
陈骤继续道:“所以太后只能病逝。”
小皇帝看着他。
“病逝?”
“是。”陈骤道,“太后久居深宫,积劳成疾,二月二十六驾崩。这是说给天下人听的。”
小皇帝沉默了很久。
“那周延呢?”
陈骤想了想。
“周延,臣有用。”
“什么用?”
“影卫。”陈骤道,“周延管了三年影卫,知道的事太多。杀了他,那些事就没人知道了。留着他,慢慢问。”
小皇帝看着他。
“镇国王,你信他?”
陈骤摇头。
“不信。但有用。”
小皇帝没再问。
他看着那个木匣,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镇国王,”他道,“朕以后怎么办?”
陈骤看着他。
十三岁的孩子,刚知道自己娘杀了自己爹。
能怎么办?
“陛下,”他道,“您只管当您的皇帝。朝里的事,臣替您盯着。”
小皇帝点头。
“那太后……”
“臣来办。”
辰时三刻,太和殿。
大朝会开始了。
文武百官站了满殿,六部尚书、九卿、翰林院、都察院,黑压压一片。
小皇帝坐在御座上,脸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陈骤站在武将班列首位,垂着眼皮。
太监宣读完几道折子,都是寻常事。江南水师报平安,北疆报春耕顺利,户部报国库进项。
然后陈骤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小皇帝点头。
“镇国王请讲。”
陈骤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双手呈上。
太监接过,递给小皇帝。
小皇帝看了,脸色不变。
“太后病重?”他道。
殿里议论声嗡嗡响起。
陈骤道:“是。太后久居深宫,积劳成疾。太医说,恐难撑过月底。”
小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传朕旨意,让太医院全力救治。”
陈骤抱拳。
“臣遵旨。”
殿里安静下来。
没人再说话。
可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太后好好的,怎么就病重了?
午时,散朝。
陈骤出宫时,周槐从后面追上来。
“王爷。”
陈骤站住。
周槐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太后的事……”
“回去说。”
两人上了马车,往镇国王府走。
车里,周槐忍不住问:“王爷,太后真的……”
陈骤摇头。
“假的。”
周槐愣了一下。
“那……”
“她杀的先帝。”陈骤道。
周槐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陈骤看着他。
“周槐,这事你知道就行。别说出去。”
周槐点头。
“那周延呢?”
“关着。”陈骤道,“有用。”
周槐沉默了一会儿。
“王爷,先帝的遗诏……”
陈骤从怀里掏出那个木匣,递给他。
周槐接过,打开,一份一份看过去。
看到最后,他的手微微发抖。
“王爷,您……”
“我知道。”陈骤道。
周槐抬起头,看着他。
“您打算怎么办?”
陈骤没答。
他看着车窗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