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惊蛰（2/2）

“因为纯粹。”林秀说，“石头没上过几天学，但靠自学掌握了机械制图；家里穷，但从不占公家便宜；最重要的是——他在矿上救过三个人，都是冒死下去的。”

她看着档案上的照片：一个黝黑、憨厚的年轻人，眼神清澈。

“这样的人，不会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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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七日，农历除夕。

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年，技术推广中心却异常安静。大部分人都放假回家了，只有少数人留下值班。

地下指挥中心里，林秀正在看一份刚破译的情报。发信人还是那个香港的贸易公司职员，但内容变了：

“目标A（轴承）近期无新进展，疑已转入保密状态……目标B（数控机床）公开活动减少，但检测到夜间电力消耗异常……建议加强对目标C（集成电路）的关注，此领域可能成为突破点……”

“他们注意到了。”李参谋站在一旁，“但还抓不准方向。”

“那就给他们一个方向。”林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准备好的‘诱饵’——一份关于集成电路的‘绝密方案’，里面90%的内容是真实的，但最关键10%……是错的。”

她指着其中一个参数：“这个晶体管的放大倍数，我们实际能做到120倍，这里写成80倍。按照这个参数设计，电路根本达不到预期性能。”

“如果他们偷了这份资料……”

“就会走上一条错误的技术路线。”林秀微笑，“既浪费他们的时间，也浪费他们的资源。”

老孙点头：“这个办法好。但怎么让他们‘偷’到？”

“过完年，科委不是要组织‘技术交流团’去上海吗？”林秀说，“我会随团参加，这份资料……会‘不小心’留在宾馆的房间里。”

“太明显了吧？”

“所以要演得逼真。”林秀已经有了完整计划，“我会在交流会上‘无意中’透露，我们在集成电路上有了‘重大突破’。然后当天晚上，我会‘匆忙’离开房间，去处理一个‘突发事件’——资料就放在桌上，只锁了抽屉，但钥匙‘忘’在门缝里。”

“然后我们的人暗中监视，看谁会去偷。”李参谋明白了，“如果抓到现行，就能顺藤摸瓜。”

“不止。”林秀眼神深邃，“如果抓不到，也至少能知道——哪些人，对我们的技术特别感兴趣。”

一个精心的陷阱开始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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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林秀难得地准时下班回家。

陆星洲做了几道菜，虽然简单，但都是她爱吃的。母亲带着晓春和小建设在包饺子，两个孩子脸上沾着面粉，笑得开心。

“秀儿，来，吃个饺子。”母亲夹起一个，“这是‘进步饺’——里头包了糖，吃了明年工作更进步。”

林秀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化开，眼睛却有点发酸。

重生前，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除夕。那些年，她一个人在农场改造，年夜饭就是两个窝头一碗菜汤。最想家的时候，她对着北方磕头，心里说：爸妈，女儿不孝。

而现在，父母健在，孩子绕膝，爱人相伴。

这是上天给她的第二次机会，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妈，星洲，有件事要和你们说。”她放下筷子。

家人都看向她。

“过完年，我可能要出一趟长差。”林秀声音平静，“去上海，可能还要去其他地方。时间……不确定。”

“多久？”陆星洲问。

“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

母亲手里的饺子皮掉在桌上。

“秀儿，这……”

“妈，这是重要任务。”林秀握住母亲的手，“关系到国家的大事。我非去不可。”

“危险吗？”陆星洲直直地看着她。

林秀没有正面回答：“我会注意安全。你们在家，也要注意——如果遇到什么异常情况，立即联系地质局保卫科的老陈，他会安排。”

她把老陈的电话写下来，交给陆星洲：“记住，任何人以我的名义来找你们，都要先核实身份。核实的方法是——”

她在陆星洲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陆星洲脸色越来越凝重，最后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这是一个只有他们夫妻知道的暗号。林秀教给陆星洲一个简单的问题，只有她才能给出正确答案。

“孩子们……”母亲看向晓春和小建设。

“孩子正常上学，但要麻烦妈多费心。”林秀说，“我已经和学校打过招呼，会有专门的保卫人员。”

“那你……”

“我没事。”林秀微笑，“妈，您女儿命硬，阎王爷都不收。”

话虽这么说，但年夜饭的气氛还是沉重了。只有两个孩子不懂事，还在抢饺子里的糖。

深夜，孩子们睡了。林秀和陆星洲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秀儿，说实话，是不是很危险？”陆星洲握住她的手。

“是。”这次林秀没有隐瞒，“有人不想让我们成功，会想尽办法阻止。可能是制造事故，可能是人身威胁，也可能是……更极端的手段。”

“那你还……”

“正因为危险，才要去。”林秀抬头看着星空，“星洲，你记得我们结婚时说的话吗？‘为建设新中国奋斗终身’。那时候年轻，说得轻巧。现在才知道，这句话有多重。”

她转过头，看着丈夫：“可正是因为重，才值得去做。如果每个人都因为危险就退缩，这个国家谁来建设？技术谁来突破？未来谁来创造？”

陆星洲沉默了。良久，他把她搂进怀里：“我不拦你。但你要答应我——一定，一定要回来。”

“我答应。”林秀靠在他肩上，“我还要看着晓春上大学，看着小建设娶媳妇，还要和你一起变老……”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

不是鞭炮，是……爆炸声。

两人同时站起，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城东。

几秒钟后，尖锐的消防车警报划破夜空。

“出事了。”林秀心里一沉。

系统在意识中发出警报：

“检测到异常爆炸事件”

“位置：城东第三机床厂附近”

“关联信息：该厂为数控机床项目合作单位之一”

不是巧合。

林秀冲进屋里，抓起电话：“接中心值班室！……我是林秀！马上查一下，第三机床厂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惊慌：“林主任，刚接到消息……第三机床厂的数控车间……爆炸了！有人员伤亡！”

林秀的手紧紧握住话筒。

惊蛰未到，雷声先至。

而这场雷雨，比她预想的来得更早，更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