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惊蛰(1/2)
1959年2月2日,农历腊月二十五,雨水节气刚过。
上海胶州路的一栋石库门房子里,周建国把父亲安顿在床上,手还在微微发抖。三天前,他接到那个威胁电话后连夜赶回上海,发现家门口确实有陌生人转悠。如果不是林秀给的电话号码,那个自称“老秦”的人及时赶到,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爸,喝药。”他端着一碗中药,看着父亲蜡黄的脸。父亲其实没病,是被吓的——两个穿干部服的人上门,说儿子在北京“犯了政治错误”,劝他“让儿子赶紧回来”。
“建国啊,”父亲喝下药,声音虚弱,“你要是真犯了错误,就向组织坦白……”
“爸,我没犯错误。”周建国握住父亲的手,“是有人想害我们。”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周建国心里一紧,从门缝里看到是老秦,才松了口气。
老秦五十多岁,脸上有道疤,说话简短有力:“那两个人查清楚了,是市工业局保卫科的,但听命于……上面的人。”他指了指天花板,“建国,你这事不小。林主任让你在上海躲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说。”
“可我负责的材料试验……”周建国急了,“军工轴承还等着呢。”
“试验可以远程指导。”老秦递过一个厚厚的信封,“这是林主任给你的——技术资料、实验要求、还有联系方式。你找个安全的地方,继续工作。记住,不要出门,不要联系任何人。”
周建国接过信封,沉甸甸的。他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了一场看不见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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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北京技术推广中心,地下会议室。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墙壁做了隔音处理,门是三道锁。屋里坐着七个人——林秀、陈明、刘铁柱、赵志刚、老王师傅,还有两个刚赶来的特殊人物:总参二部的李参谋,以及公安部特科的老孙。
“情况都清楚了。”李参谋四十出头,眼神锐利如鹰,“从周建国被威胁,到最近一系列针对你们的行动,背后可能有一条线。”
他在黑板上画出一个关系图:“郑国安虽然倒了,但他的关系网还在活动。更重要的是,我们发现,最近有一些异常的技术情报流出——不是通过正常的外交或学术渠道,而是……暗线。”
“什么技术情报?”林秀问。
“就是你们正在攻关的那些。”老孙接话,“数控机床的方案,特种材料的配方,甚至军工轴承的测试数据……虽然不完整,但方向是对的。”
会议室里空气凝固。
“有内鬼?”陈明声音发颤。
“不一定。”李参谋摇头,“也可能是技术推导。你们的技术路线很先进,有经验的人能看出门道。但问题是——谁在收集这些情报?收集了干什么?”
老孙打开一个文件夹:“我们最近截获了几封从北京发往香港的密信。破译后发现,内容涉及国内多个技术项目的进展情况。其中有一封,特别提到了‘林秀的技术联盟’和‘三年计划’。”
他把破译件推到桌子中央。林秀拿起一看,冷汗下来了。
信件用隐语写道:“目标A进展快于预期,轴承项目已近成功,建议采取B方案……目标B(指数控机床)方案独特,如能获取完整图纸,价值巨大……目标C(集成电路)尚在初级阶段,但路线正确……”
每个“目标”都对应“三年计划”的一个领域。这不是泛泛而谈,是精准掌握。
“发信人查到了吗?”林秀问。
“查到了,是个贸易公司的职员。”李参谋说,“但抓了没用——他就是个传信的。真正的幕后,在香港,可能……更远。”
更远,指的是境外。
“所以,有境外势力盯上我们了?”赵志刚拳头紧握。
“盯上的不只是你们。”老孙叹气,“是整个国家的技术发展。你们搞的‘三年计划’,如果真成功了,会改变很多事。有些人不想看到这种改变。”
林秀闭上眼睛。重生前的记忆中,五六十年代确实有不少技术项目遭到破坏,有的是内部斗争,有的就是境外势力插手。但那时她层次太低,接触不到这些内幕。
现在,她站到了风暴中心。
“我们需要做什么?”她睁开眼睛,眼神已经恢复清明。
“首先,加强安保。”李参谋说,“重要实验室要升级安防,核心人员要保护,技术资料要加密。”
“已经在做了。”林秀点头,“军工实验室已经实行军事化管理。”
“其次,启动反情报机制。”老孙说,“我们会派专人配合你们,排查可疑人员,监控异常接触。”
“我同意。但要注意方式——不能搞人人心惶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李参谋看着林秀,“你们的技术路线,可能需要调整。”
“调整?”林秀皱眉。
“不是方向调整,是策略调整。”李参谋解释,“有些太敏感、太前沿的技术,是不是可以……藏一藏?等基础扎实了再拿出来?”
“藏不了。”林秀摇头,“技术发展是连续的,一个环节卡住,整个链条都断。而且,我们没时间藏——苏联专家迟早要撤,到时候所有压力都会压上来。”
她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李参谋,老孙,我理解你们的安全考虑。但技术战场有技术战场的规律——你退一步,别人就进一步。集成电路我们不做,别人就永远卡我们脖子;航空发动机我们不突破,就永远要仰人鼻息。”
“可安全风险……”
“安全风险要防范,但不能因噎废食。”林秀语气坚定,“我的建议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她开始讲述自己的想法:“‘三年计划’公开的部分,可以适当调整节奏,给人‘遇到困难’的错觉。但真正的核心攻关,我们要转入更深的地下——成立绝密项目组,人员精中选精,地点绝对保密。”
“同时,”她继续,“我们要主动设置一些‘诱饵’——看似关键实则次要的技术路线,看似核心实则过时的技术资料。让那些想窃取情报的人,拿到的是我们想让他们拿到的。”
李参谋和老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这个女人,不仅懂技术,还懂情报战。
“这个思路……可行。”李参谋终于点头,“但具体操作要非常谨慎。一个环节出错,满盘皆输。”
“所以我们需要你们的专业指导。”林秀诚恳地说,“技术我们负责,安全你们负责。军民融合,不只是技术融合,还有……斗争艺术的融合。”
会议开到深夜。当李参谋和老孙离开时,天已经快亮了。
林秀站在院子里,看着东方的鱼肚白。早春的风还带着寒意,但已经能闻到泥土苏醒的气息。
惊蛰要到了。万物惊而醒,蛰而升。
而她的“三年计划”,也要迎来真正的惊蛰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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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四日,农历腊月二十七,立春。
《人民日报》发表了一篇题为《技术革新要脚踏实地》的评论员文章。文章肯定了技术创新的重要性,但强调要“尊重科学规律”,要“一步一个脚印”。虽然没有点名,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给“三年计划”降温。
几乎同时,科委下发通知:所有涉及“十大领域”的技术项目,需重新进行“可行性论证”。
舆论和政策双重施压。
技术推广中心内部也开始出现杂音。有几个年轻技术员私下议论:“是不是我们太激进了?”“上面都发话了,要不要调整一下?”
林秀听到了这些议论,但她没有开会解释,而是做了一件事。
她把“三年计划”的详细方案——修改过的版本——贴在了中心的公告栏上。然后在每个领域后面,加了一行红字:
“此目标因技术难度过大,调整为长期研究项目,暂不设定完成时间。”
白纸黑字,盖着中心的公章。
消息传开,舆论哗然。有人说林秀“识时务”,有人说她“怂了”,还有人说这是“明智之举”。
只有核心团队的几个人知道真相——贴在公告栏上的,是给外人看的“栈道”。真正的“陈仓”,已经悄然启动。
二月五日下午,一辆不起眼的吉普车开进中心后院。车上下来三个人,穿着普通的工装,提着工具箱。他们是李参谋安排来的专家——电子对抗、密码通信、安全防护。
与此同时,一批特殊的设备被运进地下室:大功率无线电监听器、文件粉碎机、保密柜、甚至还有一台这个年代罕见的复印机——当然,经个改装,所有复印件都会留下肉眼看不见的编码。
“地下指挥中心”开始建设。选址就在中心办公楼的地下室,但入口做了伪装——看起来是个存放杂物的储藏间,实际上有三道门禁,最后一道是重达一吨的钢门。
林秀亲自挑选了进入这个中心的人员:除了核心团队,还有三个新人——一个是老王推荐的军工系统子弟,政治可靠;一个是陈明从上海带来的年轻技术员,父亲是老地下党;还有一个让所有人意外——吴大山的徒弟,攀枝花矿区的一个年轻矿工,叫石头。
“为什么选他?”陈明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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