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破晓之光（2/2）

“演戏要演全套。”林秀在车上小声说，“连你都要骗过，才能骗过所有人。”

陆星洲松了口气：“那就好。家里那边，母亲说要带着孩子们去乡下住几天，等验收结束再回来。”

“母亲她……”

“她说，虽然不懂你做什么，但知道你在做大事。”陆星洲握住她的手，“她要我们放心，孩子她会照顾好。”

林秀眼眶发热。这就是家人，这就是后盾。

夜深了，她最后一次检查所有准备工作：真实试样密封在保险箱，钥匙只有她和赵城有；问题试样放在展示台，随时可以替换；验收流程反复演练了三遍；每个人的角色和台词都牢记在心。

系统空间里，三个危机推演并行运行，模拟着明天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推演显示，计划成功率：73%。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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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五日，轴承长寿命技术项目验收会。

地点设在国家科委大礼堂。到场的除了技术专家、各部委领导，还有几家中央媒体的记者。林秀注意到，观众席后排坐了几个生面孔，神情严肃——那是赵城的人。

会议开始，林秀作为项目负责人做汇报。她按照准备好的讲稿，展示了“惊人”的技术突破：“经过四十五天攻关，我们将轴承寿命从平均800小时，提升到了……1500小时。”

台下响起掌声，但不够热烈。1500小时确实不错，但距离3000小时的目标还差得远。

几位专家开始提问。大部分是技术细节，林秀对答如流。但很快，有人发难了。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专家站起来：“林秀同志，我注意到你的报告里回避了一个关键数据——回火工艺的冷却曲线。据我所知，你们在这个环节存在问题，导致残余应力过高。这是不是意味着，所谓的1500小时寿命，实际上无法稳定达到？”

来了。林秀认得这个人——冶金部技术委员会成员，据说和王树仁关系密切。

“这位专家的问题很专业。”林秀不慌不忙，“我们确实在回火工艺上遇到挑战，但是——”

“但是什么？”另一个声音打断她，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技术工作要实事求是，有问题就要承认。我听说你们最新的试样，在1300小时就出现异响了？”

场内一阵骚动。记者们开始快速记录。

林秀看着那个老专家，心里冷笑。这个人她知道，重生前的记忆中，他1962年因泄露军工技术机密被查，后来发现是潜伏多年的特务。

“您听谁说的？”林秀反问。

“这个不用你管。你就说是不是事实？”

“不是事实。”林秀斩钉截铁，“我们的试样正在稳定运行，目前已经超过1300小时，没有任何问题。”

“敢不敢现场验证？”老专家咄咄逼人，“把试样拿出来，我们当场检测！”

这是计划外的情况。但林秀面不改色：“可以。不过试样在实验室，需要时间取来。”

“我们等得起。”

林秀朝台下的陈明点点头。陈明起身离开——这是去取“问题”试样。

等待的二十分钟里，场内气氛紧张。几个原本支持项目的领导也开始动摇，交头接耳。

试样取来了，装在特制的展示盒里。老专家和其他几位志愿者上前检测。他们用仪器测量硬度，用放大镜观察表面，甚至用听诊器听轴承运转的声音。

“硬度HRc 59，比标准低1度。”一个专家说。

“表面有微观裂纹迹象。”另一个专家指着金相照片。

“运转声音确实有轻微异常……”

质疑声越来越大。几个记者已经拟好了标题：《轴承项目被曝数据造假》《技术创新神话破灭》……

林秀静静看着这一切。她在等，等一个人说出最关键的话。

终于，那个老专家站到台前，面向全场：“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情况已经很清楚了。这个项目存在严重的技术缺陷，所谓的突破是夸大其词。我建议，立即中止项目，对相关责任人进行调查！”

他的声音慷慨激昂，充满了“正义感”。场内有几个声音附和。

就是现在。

林秀走到台中央，拿起话筒：“这位专家说得很对，技术工作要实事求是。所以——”

她顿了顿，声音突然提高：“所以我给大家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实事求是！”

她朝后台一挥手。刘铁柱推着一个盖着红布的设备走上台。林秀掀开红布——那是一台正在运行的疲劳测试机，仪表盘上的数字清晰可见：当前寿命：1789小时。

“这是我们正在测试的第三批试样，采用完全国产化的材料和工艺。”林秀声音平静但有力，“如大家所见，它已经连续运转1789小时，状态稳定。”

场内炸开了锅。记者们冲上前拍照，专家们目瞪口呆。

“那……那刚才那个试样……”老专家脸色煞白。

“刚才那个？”林秀微笑，“那是我们准备的对照试样，特意展示了回火工艺不稳定的后果。真正的成果在这里。”

她走到测试机旁，调出历史数据曲线：“从项目启动至今，我们进行了四十七次实验，失败三十六次，成功十一次。每一次失败都有完整记录，每一次成功都有数据支撑。这就是实事求是。”

老专家还想说什么，但林秀没给他机会。

“对了，刚才这位专家说‘据他所知’我们项目有问题。”林秀转向他，“我很好奇，您是从哪里知道的？我们的实验数据是保密的，除非——”

她故意拖长声音：“除非有人非法获取了机密信息。”

老专家慌了：“你……你胡说！我是基于技术分析……”

“基于技术分析？”林秀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文件，“那请您解释一下，为什么您昨晚十点，在和平宾馆三号房间，会见了一个叫‘山本’的日本人？”

全场死寂。连记者都停止了记录。

老专家如遭雷击，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公安部的同志，可以进来了。”林秀看向门口。

赵城带着几个人走进来，径直走向老专家：“张明远，你涉嫌泄露国家机密，勾结境外势力，请跟我们走一趟。”

老专家瘫倒在地，被架了出去。场内一片哗然。

林秀重新拿起话筒：“各位领导，各位同志，今天的事情说明了一个问题——技术战场的斗争，从来都不只是技术本身。有人不希望我们成功，有人想方设法要破坏我们的建设。”

她环视全场：“但是，我想告诉他们：新中国千千万万的建设者，千千万万的技术人员，不会被吓倒，不会被阻止！我们会用事实说话，用成果证明——中国人民有能力、有智慧，攻克任何技术难关！”

掌声如雷。这一次，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掌声。

验收会继续进行。当真实的试样被取来检测，当3000小时的目标被确证可行，当完全国产化的工艺路线被认可——所有质疑烟消云散。

会议通过决议：轴承长寿命技术列入国家重点推广项目，立即在鞍钢、攀枝花、上海等六家单位试点应用；技术创新联盟获得正式编制和经费保障；林秀被授予“全国技术革新标兵”称号。

但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不是这些。

散会后，田主任特意留下她：“小林啊，今天这出戏……精彩。但你要知道，你得罪的人更多了。”

“我知道。”林秀说，“但我不怕。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走出礼堂，夕阳如金。院子里，项目组的全体成员都在等她，还有从全国各地赶来的联盟成员，有攀枝花的老王，有青海的钱总指挥，有从上海连夜坐火车赶来的工人代表……

一张张朴实的面孔，一双双坚定的眼睛。

陆星洲抱着孩子站在人群最前面，晓春手里拿着一朵不知道从哪儿采来的野花。

“妈妈！”她跑过来，“送给你！”

林秀接过花，泪水终于落下。

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技术创新的道路还很漫长，斗争还会继续。

但此刻，在1958年深秋的夕阳下，她无比确信：

破晓之光已经到来。而她和她的战友们，将带着这束光，照亮这个国家工业化的每一个角落。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从来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