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阴谋 不安（2/2）

“比如，青海盐厂那个项目，咱们用盐换草灰，这符合规定吗？比如，西南水电站，咱们自己研制防冻剂，这安全吗？比如，各地的技术合务站，有些是和企业合作建的，这合规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林秀沉默了。她知道，老李说得对。在非常时期，她用了一些非常手段。这些手段，从技术角度看是有效的，但从程序角度看，可能有瑕疵。

而检查组要查的，恰恰是程序。

“还有，”老王补充，“检查组的人，已经找过几个技术服务站谈话了。问的问题很刁钻：为什么选择这个地点建站？为什么用这个人当站长？有没有利益输送？”

这是要往“腐败”上引。林秀感到一阵寒意。

“林主任，您说，咱们怎么办？”李明问。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林秀站起身，“配合检查，提供资料，实事求是。咱们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话虽这么说，但她的心很沉重。她知道，政治斗争不讲技术，不讲事实，只讲立场，只讲利益。而她现在，站在了某些人的对立面。

那一夜，林秀几乎没睡。她在办公室里，把所有的工作记录、财务账目、项目档案都整理出来。一页一页地翻看，一项一项地核对。

确实，有些地方不规范，有些程序不完善，有些决策……过于个人化。

但那是非常时期的非常之举。如果按部就班，很多事情就做不成；如果事事请示，很多机会就错过了。

“系统，模拟这次检查的各种可能结果。”她在意识中命令。

“模拟中……”

“可能性一：检查组抓住程序问题，提出整改要求，中心工作受限（概率45%）”

“可能性二：检查组发现重大问题，建议调整领导班子（概率30%）”

“可能性三：检查组认可工作成效，提出完善建议（概率25%）”

最坏的可能性占75%。林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第二天上午九点，检查组准时来到中心。领队的王司长四十出头，戴着眼镜，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林秀同志，我们是奉命来检查工作的。”他出示了文件，“希望你们积极配合。”

“一定配合。”林秀平静地说，“需要什么资料，我们提供什么资料；需要找谁谈话，我们安排谁谈话。”

检查开始了。一组人查财务，一组人查项目，一组人谈话。中心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林秀被叫去谈话。谈话室里，除了王司长，还有两个记录员。

“林秀同志，我们看了你们中心的总结报告，成绩很突出啊。”王司长开场很客气，“但有些问题，想跟你核实一下。”

“请问。”

“第一个问题，关于项目审批权限。按规定，重大技术项目需要报上级批准。但我们发现，你们中心有一些项目，似乎没有履行这个程序。”

“哪些项目？”林秀问。

“比如，西南水电站的冬季施工技术方案。”王司长翻开记录，“这么重大的技术决策，涉及大坝安全，你们中心就自己定了？”

“当时情况紧急。”林秀解释，“大坝浇筑已经进行，遇到寒潮，如果不立即采取措施，混凝土会冻坏。我们请示了工地指挥部，也咨询了技术专家。”

“有书面记录吗？”

“有会议记录，有专家意见，但……没有正式的报批文件。”

“那就是程序缺失。”王司长在记录上记了一笔。

接下来，问题一个接一个：青海盐厂的物资交换、东北春耕的技术推广、各地技术服务站的设立……每一个问题，都指向程序不规范。

林秀一一解释，但她也知道，解释改变不了事实——程序上，确实有瑕疵。

“最后一个问题，”王司长合上记录本，“关于你提出的专业队伍建设方案。这个方案，涉及编制、经费、管理体制的重大调整，你为什么直接越级上报？”

这个问题最尖锐。林秀沉默了片刻。

“因为时间紧迫。”她终于开口，“国家建设需要专业队伍，需要系统培养人才。按正常程序，层层上报，层层研究，可能一两年都定不下来。我等不起，国家等不起。”

“所以你就越级？”

“我承认，程序上有问题。但我认为，技术问题，有时候需要特事特办。”

“特事特办？”王司长挑眉，“林秀同志，你要知道，程序是保证工作正确性的基础。没有程序，就可能出问题，就可能犯错误。”

谈话结束了。林秀走出谈话室，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王司长说得对，程序重要。但她更知道，在这个快速变化的时代，过度的程序会扼杀效率，会错过时机。

接下来的几天，检查深入进行。检查组找了二十多人谈话，查阅了上百份文件，核对了每一笔经费。

中心的工作人员都很紧张，工作几乎停滞。林秀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她也无能为力，只能等待。

系统空间里，“组织架构”功能在不断分析局势。数据显示，检查组确实在找问题，但找的都是程序问题、管理问题，没有发现实质性的错误或腐败。

这让林秀稍微松了口气。只要没有原则问题，程序问题可以整改，可以完善。

但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料。

一周后，王司长再次找林秀谈话。这次，他的表情更严肃了。

“林秀同志，我们在检查中发现了一个重大问题。”他拿出一份文件，“关于你个人在技术推广中的角色问题。”

“什么意思？”

“我们发现，几乎所有的重大技术决策，都是你一个人做出的；几乎所有的关键技术方案，都是你一个人提出的。”王司长盯着她，“这正常吗？一个中心主任，再怎么有能力，也不可能什么都懂吧？”

林秀心中一凛。这个问题，击中了她最隐秘的部分——她的重生记忆和系统能力。

“我……我比较喜欢钻研。”她尽量平静地说，“而且，我背后有团队，有全国的技术专家。”

“但决策是你做的。”王司长步步紧逼，“林秀同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不在这个位置了，中心还能正常运转吗？技术推广工作还能继续吗？”

这个问题很深刻，也很致命。它指向了一个核心问题：林秀的个人能力太突出，以至于中心的工作过度依赖她一个人。

“我们在考虑，”王司长继续说，“是不是应该调整一下中心的管理模式。比如，加强集体领导，完善决策程序，建立更科学的管理体系。”

这话听起来很合理，但林秀听出了弦外之音——有人想削弱她的权力，想改变中心的运行模式。

“王司长，我理解您的考虑。”林秀说，“但技术工作有其特殊性。有时候，需要集中决策，需要快速反应。如果事事都要开会研究，层层都要审批同意，很多技术机会就错过了。”

“那也不能一个人说了算。”王司长语气强硬，“这是原则问题。”

谈话不欢而散。林秀回到办公室，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知道，这次的检查，不只是检查工作，更是一场政治较量。而她现在，处于下风。

更让她不安的是，检查组的人开始接触中心的技术骨干，特别是那些年轻的技术员。他们问的问题很微妙：“你们觉得林主任怎么样？”“中心的工作，有没有可以改进的地方？”“如果换一种管理模式，你们觉得会更好吗？”

这是在分化，是在瓦解。林秀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却无能为力。

她可以应对技术难题，可以应对自然挑战，但面对这种政治斗争，她感到力不从心。

系统空间里，“时代引领”功能显示的未来趋势，像一座大山压在她心上。国家需要技术，需要人才，需要突破。可现在，她却要陷入这种无谓的斗争中。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她对自己说。

当晚，她给北京的李副主任写了一封长信。信中，她没有辩解，没有抱怨，只是如实汇报了中心的工作，汇报了检查的情况，汇报了自己的思考。

最后，她写道：“技术推广工作，关乎国家建设大局。我个人得失事小，工作受影响事大。恳请领导考虑，如何才能让技术推广工作不受干扰，持续开展。”

信寄出去了。但林秀知道，这也可能无济于事。

阴谋在暗中进行，不安在心中蔓延。

但她不能停下。因为还有很多技术难题等着解决，还有很多建设者需要帮助。

第二天，她召集核心团队开会。

“检查还要持续一段时间。”她开门见山，“但我们的工作不能停。从今天起，我负责应对检查，你们负责日常工作。该下基层的下基层，该搞攻关的搞攻关。记住，技术推广才是我们的本职。”

“林主任，那您……”

“我没事。”林秀微笑，“程序问题，整改就是；管理问题，完善就是。只要咱们的工作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就什么都不怕。”

话说得铿锵，但心中的不安，只有她自己知道。

散会后，她走到窗前。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已经冒出了新芽。

春天来了，但她的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冰。

阴谋在暗处滋长，不安在心中蔓延。前路，似乎布满了迷雾。

但她知道，她不能退缩。因为一旦退缩，技术推广的事业就可能受损；一旦退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就可能失望。

所以，她必须坚持，必须前行。

哪怕前路艰难，哪怕阴谋重重。

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宿命。

而她，已经准备好，迎接一切挑战。